包厢里的重低音还在不知疲倦地轰鸣着。
紫蓝色的射灯打在林天身上,拉出一道冷硬的剪影。
温凯是个精明人,察言观色是老本行。
他一看这架势,脑子里稍微一转弯,就猜出个大概了。
八成是林爷落魄时候的相好,后来嫌贫爱富跑了,现在又落了难。
“林爷说得对,这包厢一股子霉味,熏人。”
温凯赶紧站起来,冲着旁边的保镖一瞪眼。
“都愣着干嘛?没听见林爷嫌脏吗?把这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全轰出去!”
两个黑西装保镖立刻上前,粗鲁地推搡着那排女孩往外走。
花姐一看砸了场子,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鞠躬道歉,退着往外缩。
李若雪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她死死盯着那个准备离开的黑色背影。
林天没有看她,哪怕是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半分。
那种彻头彻尾的无视,比当初拿着账本当众打她的脸,还要让她感到绝望。
赵家倒了。
她家里的虚假流水全盘爆雷,不仅公司被查封,还欠了地下钱庄三千多万的高利贷。
赵辰那个疯子进去踩缝纫机了,她唯一的靠山轰然倒塌。
这两天,高利贷的催收像疯狗一样上门。
逼着她签了卖身契,把她塞进这种三教九流混杂的夜总会里,靠陪酒、甚至出卖肉体来还债。
如果不还钱,明天她就会被装进麻袋,卖到东南亚的红灯区去。
“林天!”
李若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盖过了包厢里的音乐声。
她不顾一切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保镖。
脚下的高跟鞋绊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林天脚边。
“求求你……林天,你救救我!”
李若雪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林天的小腿。
她哭得妆都花了,黑色的眼线糊在眼眶周围,活像个凄厉的女鬼。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仰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该背叛你,不该偷你的玉佛……我那时候是被猪油蒙了心,是赵辰那个王八蛋逼我的啊!”
林天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冷眼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掏心掏肺,最后却反咬一口的女人。
没有愤怒。
没有报复的快感。
甚至连一丝厌恶的情绪都懒得施舍。
就像是在看一团沾在鞋底的口香糖。
“松手。”
林天声音平缓,听不出一丝波澜。
“不松!我不能松啊林天!”
李若雪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搂住林天的裤腿。
她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双手哆嗦着去解自己黑色蕾丝吊带裙的扣子。
胸前大片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射灯下。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我这件裙子吗?林天,你看看我……”
李若雪卑微到了极点,甚至将头贴在林天的鞋面上,像条狗一样哀求。
“你现在有钱了,你是百亿富翁了!三千万对你来说就是九牛一毛!”
她抬起头,满眼都是疯狂的希冀。
“你帮我还了钱,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哪怕你让我当个见不得光的情妇,我也愿意!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带我走吧,求求你了!”
包厢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陈胖子站在旁边,厌恶地皱起眉头,“呸”了一声。
“姥姥的,这女人真是贱得没边了。当初嫌林哥穷,现在看林哥发财了,又想脱裤子往上贴。真特么让人恶心。”
林天抬起手,摸了摸鼻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嘎嘣。
清脆的碎裂声在包厢里响起。
“温老板。”
林天连眼皮都没抬,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李若雪,看向一旁的温凯。
“你们这儿的保安,是摆设么?”
温凯心领神会。
他早就看出林天对这女人没有半点旧情,只觉得晦气。
“还愣着干嘛!把这疯婆子给我拖出去!别脏了林爷的眼!”
两个保镖如梦初醒,赶紧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一人一边,抓住李若雪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她从地上硬生生拽了起来。
“不!林天你不能这么对我!”
李若雪拼命挣扎着,指甲在保镖的手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她绝望地嘶吼,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林天!我会死的!他们真的会把我卖掉的!”
林天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包厢门外走去。
他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曾经那段廉价而可笑的情感纠葛,在今天,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夜总会包厢里,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对于李若雪,他不仅没有半点怜悯。
甚至觉得,她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走吧,胖子。去喝茶。这地方的酒,辣嗓子。”
林天推开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瞬间被走廊里的安静取代。
陈胖子赶紧跟上,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着李若雪吐了口唾沫。
“呸!活该你遭报应!”
李若雪被保镖死死按在地上。
她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包厢门,看着林天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的黑色背影。
眼底的希冀,一点点变成了死灰般的绝望。
“砰。”
门关上了。
紧接着,几个满脸横肉、身上带着刺青的高利贷打手,骂骂咧咧地冲进包厢。
领头的打手一把揪住李若雪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跑?你特么还想跑?”
打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李若雪脸上,直接把她的嘴角扇出了血。
“欠了老子三千万,今晚不接客,明天老子就把你装麻袋扔进公海喂鲨鱼!”
李若雪瘫软在地上,任由打手拖拽着。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尖叫。
眼神空洞地看着包厢天花板上旋转的镭射灯。
她知道。
自己这辈子,是真的死透了。
……
第二天一早。
江州古玩街,原本挂着“聚宝斋”黑底金字招牌的那栋三层仿古楼阁前。
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齐半城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拄着紫檀木拐杖,满脸红光地站在台阶上。
林天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装。
黑色的高定西服,衬得他身形挺拔。
只不过,他嘴里依然叼着那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透着股改不掉的痞气。
苏紫月站在他身边。
米白色的职业套装,胸口佩戴着那块被林天用太玄阵法重新加持过的羊脂暖玉。
气色红润,冷艳不可方物。
“吉时已到!”
齐老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林天和苏紫月同时拉动手里的红绸带。
“哗啦”一声。
盖在门头上的红布落下。
一块纯铜打造、烫金鎏字的巨大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聚宝国际拍卖行”。
周围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恭喜林老板!恭喜苏总!”
“林老板年纪轻轻,就成了江州古玩界的扛把子,前途无量啊!”
几个江州有头有脸的古董商纷纷上前道贺,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陈胖子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在人群里穿梭,忙着收礼金、散烟,嘴巴咧得都快合不拢了。
林天应付了几句,把剪彩的剪刀递给旁边的礼仪小姐。
他偏过头,看着苏紫月。
“苏总,这拍卖行的壳子算是搭起来了。”
林天摸了摸鼻子,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过,光靠我那对龙凤血翡手镯压轴,镇不住场子。名气不够响,那些京城和海外的顶级买家,根本不会买账。”
苏紫月点了点头。
“齐老昨天也跟我提过这事。想在古玩圈彻底立住脚跟,首场秋拍,必须有一件极具历史厚重感、能震碎天花板的国家级重器来压轴。”
她顿了顿,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
“可这种级别的重器,基本上都在各大博物馆或者顶尖收藏家手里,有价无市。短时间内,上哪去弄?”
正说着,陈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个手机。
“林、林哥!有门儿了!”
胖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林天耳边。
“我刚才跟几个常年在云贵川走街串巷的‘土夫子’喝酒。听他们说,湘西十万大山里,有个偏远苗寨的老农家里,好像有个祖传的‘破铜烂铁’。”
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睛直放光。
“听说那玩意儿是个方头方脑的青铜物件,长满了绿毛。那老农嫌占地方,一直扔在后院里……喂猪呢!”
林天闻言,眼底的暗金色光芒猛地一跳。
商代?西周?还是春秋战国?
他把嘴里的烟拿下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备车。”
林天一拍胖子的肩膀,大步往迈巴赫的方向走去。
“叫上人,准备点现金。咱们下乡收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