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金碧辉煌夜总会。
整条街被霓虹灯晃得像白昼一样。
门口停满了各种叫得上名字的豪车,穿着清凉的长腿迎宾小姐站在冷风里,冻得直哆嗦,脸上还得挂着职业假笑。
林天推开车门,迈巴赫的真皮座椅被他甩在身后。
他没穿正装,就套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锁骨,看着有点懒散。
陈胖子像个肉球一样从副驾驶滚下来,赶紧跑过去帮他把车门关上。
“林哥,温老板这选的什么破地方。咱可是要开国际拍卖行的人,在这地方谈生意,跌份儿啊。”胖子搓着手,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门口那些大白腿上乱瞟。
“跌不跌份,得看是谁在这儿谈。”
林天双手插兜,眼皮微垂,挡住大厅里刺眼的镭射光。
“温凯手里有外资牌照的门路,拍卖行想走国际盘,离不开他。进去吧。”
天字一号包厢在顶层。
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重低音像浪头一样拍在脸上。
包厢大得离谱。
地上铺着能把脚踝陷进去的进口羊毛地毯。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香水、名贵雪茄和洋酒发酵后的酸涩味。
温凯正四仰八叉地瘫在中间那张超大号的真皮沙发上。
他衬衫扣子解开了三四颗,露出胸口一撮黑毛,手里举着半杯人头马。
旁边还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像木桩子一样杵在那儿。
听到开门声,温凯猛地坐直身子。
“哎哟!林爷!您可算来了!”
他一把推开桌上的酒瓶子,快步迎上来,脸上的横肉笑得挤成了一团。
林天没跟他客套,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顺手摸出那半盒薄荷糖,倒了两颗在嘴里,嘎嘣咬碎。
辛辣味冲淡了包厢里那股甜腻的脂粉气。
“牌照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林天开门见山。
温凯赶紧凑过去,亲自给林天倒了杯酒。
“林爷交代的事,我哪敢不上心?洋墨水的批文已经下来了,就差最后几个印章,明儿一早我就让人送到聚宝斋去。”
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透着股献媚的劲儿。
“不过林爷,今晚这局,主要是为了给您接风。赵家那帮杂碎进去了,江州古玩界现在可是您一家独大啊!”
林天没接酒杯。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真皮扶手。
“场面话少说。刚才在电话里,怎么回事?杀猪呢?”
温凯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满不在乎地笑了起来。
“嗨,林爷您说那个啊。就一个不懂规矩的新来的陪酒女,让我给轰出去了。”
他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现在这年头,欠了一屁股高利贷来这儿卖的,还装什么清高。我花钱是来找乐子的,又不是来看她立牌坊的。”
陈胖子在旁边听得直撇嘴。
“温老板,你这品味越来越次了啊。强扭的瓜不甜,你也不嫌塞牙。”
“胖爷教训的是。”温凯哈哈一笑,并不恼。
他转身冲着门口的一个西装保镖打了个响指。
“去!把花姐叫来!告诉她,今晚林爷在这儿,让她把手里最好的货色全给老子带上来!要是再拿那种哭哭啼啼的歪瓜裂枣来糊弄我,我砸了她这个场子!”
保镖点点头,开门出去了。
没过五分钟,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大红深V长裙、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扭着水蛇腰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赔着笑脸,香水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哎哟,温老板,您消消气。刚才那个丫头是新来的,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花姐陪着笑,目光在林天身上转了一圈,立刻看出了谁才是这里的主角。
“这位就是林爷吧?真是一表人才!您二位稍等,姑娘们马上就到,保证让您满意!”
她拍了拍手。
十几个穿着各种制服、长裙的年轻女孩,鱼贯而入,在宽大的水晶茶几前站成了一排。
包厢里的光线很暗。
只有几盏紫蓝色的射灯在不停地旋转,晃得人眼晕。
“林爷,您挑。”温凯大方地一挥手。
林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薄荷糖盒子,眼神散漫。
这种场合,他向来觉得没意思。
那些浓妆艳抹的脸,还不如他在平洲公盘上看的一块石头顺眼。
“换一批。”林天淡淡地说了一句。
花姐脸色一僵,但很快又堆起笑脸。
“林爷眼光高,这批不合胃口,咱们还有更好的。”
她转身冲着那排女孩挥挥手。
“都出去出去,叫第二批进来!”
女孩们有些失望地退了出去。
很快,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女孩,打扮得更精致,穿着也更暴露。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
穿着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蕾丝吊带裙,裙摆短得刚刚包住臀部。
她踩着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路有些不稳,摇摇晃晃的。
浓重的妆容掩盖了她原本的五官,但依然能看出一丝刻意装出来的讨好和卑微。
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倒好的洋酒。
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花姐身后,像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温老板,林爷。”
花姐一把将那个穿黑色吊带的女人拽到前面。
“这可是我们这儿刚来的‘头牌’。虽然也是为了还高利贷来的,但底子干净,是个大学生呢。刚才不懂规矩冲撞了温老板,这会儿专门来给您二位赔罪的。”
那女人被花姐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她慌乱地站稳身子。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温、温老板,刚才是我不懂事。我敬您一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她的声音颤抖着,透着一股极度的恐惧和屈辱。
这声音,有点耳熟。
林天终于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他缓缓抬起眼皮。
紫蓝色的射灯刚好扫过那个女人的脸。
浓妆艳抹下,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高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里面全是惊恐和绝望。
她端着酒杯的手,在看清坐在沙发中央那个男人的脸时。
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那女人整个人石化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李若雪。
林天那个为了攀附赵家,给他戴了绿帽子,甚至合伙骗走他玉佛的前女友。
世界就是这么小。
小到让人觉得荒诞。
李若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手里的洋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溅了她光洁的小腿一身。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
居然会毫无保留地展露在这个曾经被她踩在脚底下、像条狗一样嘲笑的男人面前。
“林……林天?!”
李若雪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劈了叉。
包厢里的音乐声很大,但这一声尖叫,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胖子刚端起酒杯,听到这名字,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噗——咳咳咳!”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女人。
“卧槽!李若雪?!你特么怎么在这儿卖肉了?!”
胖子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温凯也是一脸懵逼,看了看李若雪,又看了看林天。
“林爷……这,这妞儿您认识?”
林天靠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看着李若雪那张因为惊恐而惨白的脸,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就像是在看一件被丢弃在垃圾桶里的廉价仿品。
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
只有彻底的无视。
“不认识。”
林天扯了扯嘴角,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吹出来的风。
他偏过头,看着温凯,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
“温老板,你这儿的空气越来越脏了。”
林天站起身,理了理冲锋衣的下摆,“换个场子谈吧,我嫌这儿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