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下了一天一夜,终于停了。
江州市中心的聚宝国际拍卖行门前,豪车堵得水泄不通。
大红色的地毯从台阶一直铺到街角。
两排穿着高开叉旗袍的礼仪小姐,冻得直搓胳膊,还得冲着来往的贵客挤出职业假笑。
陈胖子穿着那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站在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那双本来就小的眼睛,四下乱瞟,脖子伸得老长。
“姥姥的,这都几点了!林哥怎么还没到?”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得直跺脚。
“这可是咱们拍卖行首场秋拍啊!江州有头有脸的大佬全在里面坐着了,压轴的宝贝还没送来,这不完犊子了吗!”
苏紫月踩着高跟鞋从大厅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晚礼服,气质冷艳。
胸口的羊脂暖玉散发着莹润的光泽。
“打通了吗?”她蹙着眉问。
“不在服务区啊!”胖子快哭了,“从湘西那破山沟沟里出来,全是泥巴路。别是那辆牧马人翻沟里了吧?”
正说着,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浑身裹满黄泥、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牧马人越野车,像一头狂奔的野猪。
直接一个甩尾,霸道地停在了红地毯最前面。
车门“砰”的一声推开。
林天穿着那件被树枝挂破了好几个口子的冲锋衣。
皮鞋上全是干掉的黄泥。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劣质香烟,慢悠悠地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哎哟我的祖宗哎!你可算回来了!”
陈胖子眼泪都快下来了,直接扑上去。
苏紫月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她看着林天那副狼狈却透着股野性痞气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又赶紧压平。
“东西呢?全场都在等你的压轴重器。”
林天抬手摸了摸鼻子,冲着牧马人的后备箱扬了扬下巴。
“后边呢。胖子,叫两个保安,抬进去的时候小心点。这玩意儿沉得要命,别砸了脚。”
胖子赶紧招呼人去开后备箱。
两个五大三粗的保安,吭哧吭哧地抬出一个被层层气泡膜和防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
四方四正,看着分量就不轻。
“林哥,这长满绿毛的破猪槽子,真能震住场子?”
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里头坐着的,可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精。要是翻了车,咱这拍卖行的招牌可就砸在第一天了。”
林天扯掉嘴里的烟,随手扔进垃圾桶。
“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眼皮微掀,目光穿透大厅的玻璃门,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今天,我要让这帮老狐狸,把眼珠子都抠出来。”
……
拍卖大厅里,座无虚席。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把奢华的会场照得如同白昼。
前排坐着的,全是江州商界的大鳄,甚至还有几个从京城和海外特意赶来的顶级收藏家。
前面的十几件拍品,虽然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甚至连林天那对“龙凤呈祥”血翡手镯,也作为中场的高潮,拍出了十二亿的天价,引起了一阵轰动。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一家新开的拍卖行,能不能在圈子里彻底立棍,全看最后那件压轴的重器。
“齐老,这都快十点了。”
前排,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京城大买家,不耐烦地看了看劳力士手表。
“你们江州这新拍卖行,排场倒是不小,压轴的东西要是拿不出手,我们这趟可就白跑了。”
齐半城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串小叶紫檀。
他虽然面上稳如泰山,但手心也出了点汗。
“周老板稍安勿躁。”
齐老打着哈哈,“林老板亲自去深山老林里收的货,绝不会让各位扫兴。”
话音刚落。
大厅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一束刺眼的冷白色追光,笔直地打在中央的拍卖台上。
林天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从幕布后慢条斯理地走上台。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泥巴冲锋衣,穿上了一套黑色的高定西服。
头发往后梳,露出锋利的眉眼。
台下瞬间安静了。
林天没有多废话。
他打了个响指。
四个保安推着一辆铺着红丝绒的重型展车,缓缓走上台。
展车中央,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下面勾勒出一个方正的轮廓。
“各位。”
林天走到展车前,指节在盖布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聚宝国际拍卖行,首场秋拍的最后一件拍品。”
他环视全场,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笑。
“底价,一亿。”
“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万。”
此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一个亿?!起拍价就一个亿?”
“抢钱啊!故宫里的汝窑也没这么离谱的起拍价吧!”
“装神弄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个京城的周老板冷笑一声。
“林老板,胃口不小啊。别盖着了,掀开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神仙宝贝。”
林天没理会那些质疑的声音。
他抓住红布的一角,猛地一扯。
“唰——”
大红色的绸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飘落在地。
追光灯瞬间聚焦。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和质疑的声音,就像是被人用刀齐刷刷地切断了。
展车上。
一尊高达八十厘米、重达上百斤的青铜四足方鼎,赫然出现在所有人视线中。
经过林天的清理。
鼎身上那些厚重的猪食和泥垢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历经三千年岁月沉淀、深入骨髓的孔雀蓝翠锈!
四根粗壮的兽面蹄足,仿佛要踏碎山河。
鼎身外壁,雕刻着极其繁复、狰狞、透着远古杀伐之气的巨型“饕餮纹”。
而在内壁边缘。
一行清晰可辨的商代金文铭文,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嘶——”
齐半城手里的小叶紫檀手串,“啪”的一声断了。
圆润的珠子撒了一地,骨碌碌滚落。
这位江州古玩界的泰斗,像个疯子一样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甚至顾不上拄拐杖。
跌跌撞撞地冲上台,整个人几乎要贴在那尊方鼎上。
他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高倍放大镜。
指尖颤抖着拂过那些饕餮纹和翠锈。
“这锈色……深入胎骨……这铭文……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天地苍茫啊!”
齐半城老泪纵横,嗓子都劈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台下那些惊呆了的大佬们,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
“商代晚期!王侯级别的饕餮纹四足方鼎!”
“全须全尾!没有半点修补痕迹!这是近五十年来,南方出土最完整的青铜重器!”
“国之重宝啊!”
随着齐半城的一声盖棺定论。
拍卖大厅里,沉寂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彻底陷入了疯狂!
那个京城的周老板,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举起了手里的号牌,声音嘶哑。
“一亿五千万!”
“我出一亿八千万!”
旁边一个海外华侨富商跟着举牌。
“两个亿!”
“两亿五千万!”
价格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在短短几分钟内,直接突破了三个亿的大关!
陈胖子在后台看着大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差点抽过去。
他紧紧捂着心脏,靠在墙上直哆嗦。
“姥姥的……一百万买的喂猪槽子……三个亿了?”
林天站在拍卖台上,双手插兜。
看着台下那些像疯狗一样竞价的顶尖大亨。
他眼神里没有多少波澜。
但在这种极度喧嚣的环境下。
他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右侧太阳穴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刺痛。
不是那种消耗灵气后的疲惫感。
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虚弱。
林天感觉眼前的画面晃动了一下,耳边的竞价声仿佛被拉远了。
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其缓慢而沉重。
“怎么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强行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
左眼下意识地开启,想要内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在神瞳的视界里。
他看到了自己体内的经络。
那些原本应该坚韧无比的经络,此刻竟然像是一张被过度拉扯的破渔网。
随时都处于崩溃断裂的边缘!
由于他最近频繁接触各种顶级古董和极品玉石。
双眼神瞳疯狂吸收那些庞大而狂暴的“天地灵气”。
但他这具凡人的肉体凡胎,根本无法承载这种级别的能量灌注。
就像是一个劣质的玻璃杯,被强行灌入了滚烫的铁水。
肉身,快要崩盘了。
“四点五亿!成交!”
拍卖师声嘶力竭的落槌声,把林天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尊商代方鼎,最终被那个京城大买家以天价收入囊中。
全场掌声雷动,聚宝国际拍卖行一战封神,彻底坐稳了江州第一把交椅。
林天扯了扯领带,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他强撑着走下台,刚走到幕布后面。
双腿猛地一软。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林天!”
一直关注着他的苏紫月,发出一声惊呼,急忙冲过去扶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林天靠在苏紫月柔软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他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保持最后的一丝清醒。
“胖子……”
林天虚弱地抬起手,抓住跑过来的陈胖子的衣领。
“给我……找个练武的……真功夫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