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停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301医院走廊的玻璃窗,斜斜打在无菌地胶表面。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依然刺鼻,混着一股淡淡的清冷霜气。
林天靠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白墙处。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短袖,衣摆边缘全是干涸发硬的暗红色血痂。
破洞牛仔裤的裤腿溅满了泥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硝烟和焦肉味。
他低着头,手里把玩着那把军用卡巴军刀。
刀刃中段崩出了两个米粒大小的豁口。
昨晚在南郊废弃机场,血刺雇佣兵团那个两米高的黑人队长,骨头硬得像生铁。
硬生生废了林天半管太玄灵气,才把那洋鬼子的颈椎骨连皮带肉整个卸下来。
“嘎嘣。”
林天把嘴里最后半块薄荷糖咬成粉末。
辛辣的凉意顺着干涩的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晚上的疲惫。
他反手把卡巴军刀插回后腰。
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陈胖子四仰八叉地瘫在走廊的长椅里。
手里捧着个大号的不锈钢保温杯,正吸溜吸溜地喝着枸杞水。
那张两百多斤的肥脸熬得蜡黄,眼袋快掉到颧骨了。
“姥姥的……胖爷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死人。”
胖子打了个哆嗦,保温杯里的水溅出几滴落在裤裆处。
“林子,你昨晚砍那帮雇佣兵的时候,真跟切白菜似的。”
“我跟老秦躲在防空洞里,听那惨叫声,心脏早搏犯了三回啊!”
秦龙像个黑面门神,双腿跨立站在病房门口。
黑色帆布包放在脚边。
他手里攥着块沾着机油的破抹布,正一点点擦拭雷明顿枪管里的硝烟残留。
听到胖子的话,秦龙连眼皮都没抬。
“没出息。”
秦龙声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打磨,“洋鬼子来华夏撒野,剁碎了喂狗都算便宜他们。”
林天没搭理这俩活宝的斗嘴。
他看着自己指甲缝里还没洗干净的血丝,眉头微皱。
“咔哒。”
重症监护室的防弹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秦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肩膀处的将星在阳光下反着冷光。
他那张国字脸还有些病态的苍白。
胸口厚厚的绷带把常服撑得鼓起一块。
“林老弟,老帅醒了,点名要见你。”
秦建国压低嗓门,眼神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激动。
林天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双手插进牛仔裤兜,慢吞吞地踱着步子晃进病房。
里头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闷热。
医疗监护仪发出平缓的“滴滴”声。
李长风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坐在一张深灰色的轮椅里。
老帅原本灰败铁青的脸,现在终于透出了一层活人的红润。
鼻腔里还插着两根透明的吸氧管。
看到林天一身血污吊儿郎当地走进来。
李长风干枯的手指拍了拍轮椅扶手。
“臭小子,站没站相。”
老帅声音沙哑,肺里带着破风箱般的呼噜声,底气倒还算足。
林天拉过一把陪护椅,大马金刀地跨坐上去。
双手交叠搭在椅背处,下巴往手臂一垫。
“老头,气色不错啊。”
林天眼底闪过一抹散漫的痞意。
“阎王爷那边查了你的档,嫌你脾气太臭,把你给退回来了?”
“放你娘的屁!”
李长风瞪圆了眼珠子,剧烈咳嗽了两声。
秦建国赶紧端起温水杯凑过去,被老帅一把推开。
李长风指着林天的鼻子。
“昨晚的事,建国全跟我汇报了。”
“股市断网,机场平叛。”
“你小子这回,算是把华夏的天给硬生生托住了!”
老帅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对秦建国打了个手势。
秦建国立刻转身,从旁边的无菌柜里捧出一个盖着红绸布的紫檀木托盘。
郑重其事地放在林天面前的小桌板处。
“掀开看看。”李长风盯着林天的眼睛。
林天随手一扯红绸。
托盘里叠着一套崭新的墨绿色将官常服。
最上头,安静地躺着两枚璀璨的麦穗加一颗金星。
少将肩章。
旁边还有一份红头文件,盖着军委的钢印。
病房门外探进半个脑袋的陈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我勒个去!少……少将?”
胖子肥肉疯狂哆嗦,哈喇子顺着嘴角流到双下巴处。
“林子!咱们老林家祖坟这是被雷劈着了啊,冒出这么粗的青烟!”
“快快快,穿上让胖爷我拍个照发朋友圈!”
林天看都没看那套衣服。
他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挑起那枚少将肩章。
在指尖转了两圈,随手扔回托盘,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老头,你这是寒碜谁呢?”
林天摸出一盒压瘪的红梅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看了看墙头的禁烟标志,又把打火机塞回兜里。
“给我弄这套枷锁戴?”
李长风急得直拍轮椅。
“胡闹!这是多少人拿命填边境线都换不来的荣誉!”
“有了这个身份,以后京城军政两界,你横着走!”
“老子要把你彻底绑在国家的战车处,谁敢动你,等于跟整个华夏军方开战!”
林天冷笑一声,把嘴里的红梅烟咬得变了形。
烟丝的苦涩味在舌尖蔓延。
“横着走?那是螃蟹干的事。”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轮椅里的老帅。
“穿了你这身皮,每天早上是不是得八点准时打卡开早会?”
林天扯着自己那件满是破洞的牛仔裤。
“这裤子不能穿了吧?”
“遇到那帮脑满肠肥的蠢货瞎指挥,我也不能直接掀桌子扇他们大嘴巴子了,对吧?”
秦建国在一旁听得冷汗直冒。
“林老弟……这……体制内肯定是有纪律的……”
“那免谈。”
林天双手插兜,转身朝外走。
步伐散漫得像个刚在菜市场遛完鸟的大爷。
“我这个人,懒散惯了。”
“看谁不爽,我习惯直接用卡巴军刀跟他的大动脉讲道理。”
“你们那些文绉绉的报告,我写不来,也懒得听。”
“林天!”李长风急得想要站起来,被牵动心肺,疼得直抽冷气。
“你一身滔天本事,难道全浪费在乡下种大白菜上!”
林天的军靴停在病房门口。
他回头,迎着清晨的阳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狂妄到了极点。
“老头,天下太平的时候,我在乡下抱老婆哄孩子。”
“国家要是有难。”
“用不着你给我发衣服,我手里的刀,自然会剁碎来犯的杂碎。”
“这破牌子你留着送别人吧。”
说完,林天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顺手把还在门口发呆的陈胖子踹了一脚。
“收起你那没见过世面的蠢样。”
“走人。”
医院地下停车场,阴冷潮湿。
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林天坐进那辆车头瘪进去一大块的军用越野车。
耗子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键盘敲击声隔着听筒震耳欲聋。
“林哥!盘口彻底稳了!”
耗子嗓子劈得连男女都分不清。
“神瞳集团的资金全线回血,净利润翻了一点五倍!”
“咱们现在账面的现金流,能买下半个纳斯达克!”
林天把座椅靠背往后放平,双手枕在脑后。
“钱的事别跟我汇报,听着脑仁疼。”
他语气透着一股子彻底解脱的疲惫。
“去猎头公司,给我花一个亿年薪,挖三个顶级的职业经理人团队。”
“把神瞳所有的业务,财务、风控、人事,全盘交接出去。”
耗子那边键盘声戛然而止。
“交……交出去?”
“林哥,那可是几万亿的商业帝国啊!你真不管了?”
“管个屁,老子是去享福的,不是去当赛博帕鲁的。”
林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集团大方向让紫月去定,她比我懂商业。”
“我只保留一个权利。”
“那个卖十五块钱一盒的‘神瞳护心丸’,谁敢把价格涨一毛钱……”
“我亲自去办公室拧断他的脖子。”
林天按断电话,随手把直板机扔在仪表盘处。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右眼视网膜传来的轻微酸胀。
“秦龙。”
“在!”驾驶座的黑塔汉子立刻回应。
“出城,回乡下。”
林天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连带着脸上的痞气都散了几分。
“出来折腾了一天一夜,我闺女和儿子该认生了。”
“后院那口鱼塘里的胖头鱼,今晚也该捞上来炖豆腐了。”
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暴躁的轰鸣。
倒车,挂挡,轮胎在水泥地坪处摩擦出一阵刺耳的锐鸣。
就在车子即将冲出地下车库出口的瞬间。
秦龙放在储物格里的军用卫星通讯器,突然闪烁起刺目的红灯。
伴随着一阵极其尖锐的报警蜂鸣。
秦龙猛地踩死刹车。
他拿起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加密乱码。
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眼神里瞬间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了?”
林天睁开眼,眉头微微一皱。
秦龙深吸了一口气,喉结艰难地滚了半天。
转头死死盯着林天。
声音沉得像块冻结的冰砣子。
“林先生。”
“耗子刚截获了暗网最高级别的红色通报。”
“那个被您用银针封死脑干肿瘤的欧洲大男爵……”
“他脑子里的太玄银针,十五分钟前,被一个华夏人用内家气功硬生生逼出来了。”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林天坐直身子。
指骨无意识地捏紧了膝盖布料。
“华夏人?”
林天眯起眼睛,瞳孔深处泛起一抹嗜血的冷芒。
“谁?”
秦龙咬碎了牙根,吐出三个字。
“瓷王村……当年那个逃脱的造假祖师爷,鬼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