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地缝里往外渗着刺骨的阴冷水汽。
深山古宅的大堂乱成了一锅沸粥。
紫檀木雕花太师椅倒在水洼里,摔断了半截榫卯结构。
几个平时高高在上的房头长辈,此刻扯着嗓子互相推搡。
“资金盘全穿了!两万亿啊!”
一个胖老头布鞋跑掉了一只,白袜子踩在碎瓷片处划出一条血印。
他哆嗦着肥厚的嘴唇,鼻涕流到了下巴都没空去擦。
“十二家钱庄的掌柜带着几百个打手正往山上赶,要扒咱们的皮啊!”
没人搭理他的哀嚎。
干瘦的皇甫家主坐在祖祠最深处的蒲团处。
那件昂贵的真丝唐装早被冷汗浸透,死死贴着他佝偻的脊背。
他干瘪的胸腔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子器官衰竭的朽木味。
“百年基业……”
老头死死盯着供桌表面密密麻麻的鎏金牌位。
眼眶里的红血丝快要把浑浊的瞳孔彻底淹没。
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蒲团边缘。
指甲盖劈裂了渗出黑血,他却浑然不觉。
他想不通。
一个乡下种菜的野路子,凭什么能在这场算力碾压的金融绞肉机里翻盘?
那可是华尔街的顶级量化系统。
硬生生被那个叫林天的小子,用断网的下三滥招数,全砸成了废纸。
没等他脑子里的混沌散开。
头顶那几片百年黑瓦突然剧烈震颤。
“轰隆隆——”
五架军用直升机的旋翼掀起狂风。
粗暴地撕碎了深山古宅仅存的寂静。
几道刺目的战术探照灯光柱,像巨大的白刃,从天井直直劈进祖祠。
“砰!”
两寸厚的包铜大门被定向爆破炸得粉碎。
浓烈的硝烟味混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满整个大堂。
秦建国穿着件沾满黑血的防弹衣。
胸口厚厚的绷带透出渗人的暗红,走起路来脚步有些虚浮。
但他那张国字脸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踩着战术皮靴涌入。
红外线激光密密麻麻扫进祖祠。
把大堂里那几个还想翻窗逃命的房头长辈,直接死死按进泥水里。
“皇甫老鬼。”
秦建国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砖边缘。
“你的海外账户爆仓了,欧洲那边的药企也把你当成了弃子。”
他单手拎着一把九二式,枪口斜垂在身侧。
“老帅他们已经醒了,军委的批捕令三分钟前签发的。”
“走吧,去燕城监狱包吃包住。”
皇甫老头没有回头。
他佝偻着背,干枯的手掌慢吞吞探进唐装怀里。
周围十几个特警瞬间拉动枪栓。
“别动!”
老头摸出了一把保养得锃亮的勃朗宁手枪。
这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老物件,枪管泛着幽蓝的烤蓝光泽。
他用大拇指指腹拨开保险。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死寂的祖祠里格外刺耳。
“我皇甫家,历经三朝不倒,手眼通天。”
老头喉结剧烈滚动,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神经质的惨笑。
“今天居然栽在一个泥腿子手里……”
他慢慢张开嘴,把冰冷的枪管强行塞进口腔。
金属的铁锈味和呛人的枪油味瞬间填满味蕾。
“让他审我?做梦。”
含糊不清的声音顺着齿缝挤出来。
老头眼底闪过最后疯狂,食指猛地扣下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封闭空间内炸开。
老头的后脑勺轰然炸开一团红白相间的粘稠物。
呈扇形喷在那些鎏金的列祖列宗牌位处。
干瘪的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砸在供桌底下的青砖表面。
浓重的血腥味彻底盖住了祖祠里原本的檀香气。
秦建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摊还在冒热气的脑浆。
把手里的九二式塞回腰间枪套。
“拿裹尸袋,把这堆烂肉装走。”
他转头看向副手,“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铐回局里连夜突审。”
……
京城南五环辅路。
雨刷器“吱嘎吱嘎”疯狂刮擦着挡风玻璃。
黑色越野车像头瞎了眼的野兽,在夜幕里狂飙突进。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子劣质红梅香烟的苦涩味。
林天靠在副驾驶椅背处。
下颌骨因为咀嚼的动作微微凸起。
“嘎嘣。”
一颗薄荷糖被牙齿碾得粉碎。
辛辣的凉意顺着咽喉滑下,勉强压住了右眼视网膜那种针扎般的酸痛。
破洞牛仔裤兜里的直板机剧烈震动起来。
林天摸出手机,按下免提。
秦建国沙哑透风的嗓音,混杂着直升机旋翼的噪音传了过来。
“林老弟,皇甫老鬼死了。”
“在自家祖祠里吞了枪,崩了一桌子脑花。”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闷咳。
“这颗盘踞在华夏经济命脉里的百年毒瘤,算是被你连根拔干净了。”
“老帅让我代他给你道个谢。”
林天没接这茬。
他把嘴里嚼烂的烟屁股直接吐出窗外。
冷雨砸在脸颊处,带走了一丝脑门处的烦躁体温。
“死了?”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眼底透出一股子散漫的痞冷。
“便宜这老绝户了。”
“我还以为他骨头多硬,能扛得住老子两针太玄寸劲呢。”
秦建国在电话里重重叹了口气。
“后续扫尾的事交给我,你老婆孩子我派了两个特战大队去守着。”
“你那边……”
“不用管。”林天直接开口打断。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杂草丛。
“我这边来收几件海外寄过来的破烂。”
说完直接按了挂断。
越野车猛地一个急刹。
轮胎在泥泞的土路表面拖出两道深深的黑色沟壑。
前方的路灯全坏了,黑灯瞎火。
一片长满齐腰高杂草的荒地尽头,隐隐露出废弃机场破败的航站楼轮廓。
秦龙拔出车钥匙。
反手从帆布包里拽出那把磨掉烤蓝的雷明顿。
“咔哒。”
黄澄澄的鹿弹推入枪膛,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音。
他侧过头,像半截黑铁塔一样盯着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林先生,前面没路了。”
“这帮血刺的雇佣兵连个外围暗哨都没放,有点瞧不起人啊。”
林天推开车门。
厚重的军靴踩进一个积满雨水的水坑,溅起一片泥星子。
他把灰短袖的领口往拉了拉,挡住倒灌进脖子的冷风。
右手慢吞吞摸向后腰。
那把饱经沧桑的军用卡巴军刀顺着指缝滑入掌心。
林天用大拇指指腹刮了一下锋利的刀刃。
感受着金属特有的冰冷触感。
刀刃表面的血槽在黑夜里泛着要人命的寒光。
“没放暗哨,是因为他们觉得十个亿的悬赏金很好赚。”
林天咧开嘴,露出一抹嗜血的暴戾弧度。
“走。”
“进去问问这帮洋垃圾,买没买咱们华夏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