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分公司,顶层办公室。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
林天窝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
手里捏着个黑色的游戏手柄,拇指在摇杆上推得飞快。
电视屏幕上。
一个穿着布衣的剑客正被一头巨型猩猩按在地上捶。
“砰。”
屏幕变成灰白色,弹出一个血红的“死”字。
林天拇指一顿,手柄在掌心转了半圈。
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从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口袋里,抠出一颗薄荷糖。
连看都没看,单手挑开糖纸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碎裂的清脆声,在安静的屋子里回荡。
薄荷味顺着喉管滑下去,压住那股没通关的烦躁。
“哐当。”
办公室的实木双开门被人用肩膀撞开。
耗子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牛皮纸箱,跌跌撞撞地挪进来。
他顶着两个比墨汁还黑的眼圈。
纸箱重重砸在黄花梨木茶几上。
几本厚厚的英文杂志和几百个带火漆印章的信封,哗啦啦滑了出来。
散了一地。
“天、天哥……”
耗子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倒气。
喉结剧烈滑动。
“这帮外国佬……彻底疯了。”
他随手抓起一本杂志,指着封面。
“美国《时代周刊》评的,改变世界百大人物。”
“您排第一。”
胖子正坐在旁边啃苹果。
听见这话,他猛地凑过来,苹果核差点卡在嗓子眼。
“咳咳……卧槽!”
胖子胡乱抹了把嘴,抓起几个烫金信封。
“嘶!”
信封边缘太锋利,直接在他胖乎乎的手指上划了道血口子。
胖子吸溜着冷气,把带血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
哆嗦着拆开信件。
“姥姥的!这是诺贝尔医学奖委员会的邀请函!”
他大饼脸涨得通红,声音全劈了。
“还有这个,联合国世卫组织特别顾问聘书!”
“天哥,你成活神仙了!这帮洋鬼子全跪了!”
林天连眼皮都没抬。
他把手柄扔在沙发垫上。
身子前倾,从茶几上抓起那个诺贝尔的信封。
指腹搓了搓那层烫金的纸面。
手感挺硬。
他顺手把信封垫在那个有点歪的烟灰缸底下。
严丝合缝,烟灰缸不晃了。
耗子看着这一幕,倒抽了一口凉气。
“天哥,这可是诺贝尔提名啊!”
耗子急得直搓手,带倒了桌边的红牛空罐子。
易拉罐滚到地毯边缘。
“下个月在斯德哥尔摩办颁奖礼,连专机都给您备好了。”
“您真不去露个脸?”
“露个屁的脸。”
林天吐出嘴里的糖渣。
“这帮资本家变脸比翻书还快。”
“前几天还囤药材想卡死咱们,现在看咱们弄出了平价药。”
“打不过,就开始发奖状招安了?”
林天冷笑出声。
“想借着颁奖的名义,探老子的底细。门都没有。”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些破纸,全拿去碎纸机绞了。”
林天踢了踢脚边的纸箱。
“烂摊子全交给你处理。就说我突发恶疾,瘫在床上了。”
耗子苦着脸。
“那颁奖礼怎么办?外媒天天堵在大厦楼下呢。”
“你去。”
林天拍了拍耗子乱糟糟的鸡窝头。
“去定制一套红西装,上台替我领奖。”
“记得用中文发言,不配翻译。”
耗子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蛋。
深夜,京都三环外的私密地下车库。
地下室的空气透着股发霉的潮气。
两辆通体漆黑的乌尼莫克越野车已经启动。
柴油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灰白色的尾气。
秦龙站在后备箱前。
那张刀削般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窘迫。
他手里拿着个军用帆布包。
拉链扯开。
里面没有战术霰弹枪,也没有雷管。
塞着整整六罐进口奶粉,外加两包大号尿不湿。
“龙哥,奶瓶带了吗?”
林天单手提着个巨大的保温壶走过来。
他想把保温壶塞进网兜,拉链却卡住了。
林天较劲地扯了两下。
“刺啦”一声。
网兜直接被扯裂,保温壶哐当砸在车厢底板上。
“带了,老板。”
秦龙默默捡起保温壶,拍了拍底座的灰。
“还有嫂子的防风毯,都装在副驾驶了。”
苏紫月穿着一身柔软的运动服。
怀里抱着个特制的双人婴儿提篮。
两个四个月大的小肉团正睡得香甜。
她看着林天手忙脚乱的样子,捂着嘴轻笑。
“你呀,弄个网兜都能用上太玄寸劲。”
苏紫月眼底满是温柔。
林天甩了甩被拉链勒红的手背。
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女儿胖乎乎的脸颊。
手指不敢太用力,生怕把那吹弹可破的皮肤弄破。
“这不是嫌那些洋鬼子太烦人嘛。”
他接过婴儿提篮,稳稳放在后排的儿童座椅上。
“上车。”
林天跳上副驾驶,拉过安全带。
“连夜出城。”
两辆钢铁巨兽轰鸣着驶出车库。
夜幕深沉。
京都的高架桥上车辆稀少,昏黄的路灯快速向后退去。
车厢里开着空调。
冷风里混着淡淡的奶香味,还有真皮座椅的味道。
胖子躺在后座,呼噜打得震天响。
肥肉随着车身的颠簸一颤一颤。
“啪。”
秦龙空出一只手,一巴掌拍在胖子大腿上。
“声音小点,吵着孩子。”
胖子猛地惊醒,擦了把嘴角的哈喇子。
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了。
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
车队下了高速,驶入江州地界。
天边泛起一层灰白色的鱼肚白。
四周的柏油路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晨雾弥漫。
空气里的汽车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青草味。
混杂着泥土翻浆的腥气。
道路两旁的稻田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蛙鸣。
远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一台拖拉机“突突突”地从旁边开过,声音吵闹。
越野车底盘极高。
轮胎碾压过泥泞的水坑,溅起大片黄泥。
泥水打在车窗玻璃上,顺着防爆膜往下淌。
车身剧烈颠簸。
林天坐在副驾驶,后脑勺磕在头枕上。
他没睡,精神出奇的好。
“呲——”
秦龙踩下刹车。
气刹发出沉闷的排气声。
两辆越野车停在一条被拖拉机碾得满是深沟的机耕道前。
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了。
前方不远处,就是他们租下的那座带竹篱笆的农家小院。
胖子揉着发酸的脖子,推开后车门。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只脚直接踩了下去。
“吧唧。”
一声诡异的软糯异响。
胖子低头一看。
他那双价值两万块的限量版意大利手工皮鞋。
正正好好踩在一坨还冒着热气的新鲜牛粪上。
黄褐色的汁水顺着鞋底边缘挤了出来。
“我勒个去!”
胖子触电般抬起腿,在路边的杂草上疯狂磨蹭鞋底。
脸上的肥肉皱成一团,苦瓜一样难看。
他捏着鼻子,五官都快挤变形了。
“姥姥的……”
胖子回头看着刚下车的林天,满脸苦涩。
“天哥,放着千亿总裁不当。”
“推了诺贝尔奖,连夜跑路。”
“非得跑来这穷乡僻壤喂蚊子踩牛粪?”
林天关上车门,军靴踩在有些松软的泥地上。
他没有理会胖子的抱怨。
深吸了一口气。
带着泥土腥味和野草苦涩的冷空气,瞬间灌满肺部。
没有消毒水味,没有镁光灯,没有那些虚伪的笑脸。
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咬碎。
看着远处篱笆院里探出头的几朵野雏菊。
林天吐出糖渣,声音平淡。
“你懂个屁。”
“这叫返璞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