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嘶吼。
秦龙脚腕微动,松开刹车。
两吨重的黑色车身向前碾压。
渡边一郎趴在冰冷的积水里,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赫赫声。
他连躲避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轮胎压过柏油路面的水坑。
黑色的橡胶胎面擦着渡边一郎的头皮划过,带起一泼腥臭的泥水。
全砸在他那张绝望的脸上。
车尾灯消失在雨幕深处。
渡边一郎瘫在地上,西装裤裆处洇出一滩黄水。
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当天下午,三井财阀医药部大楼。
渡边一郎在一份厚达几十页的破产清算协议上按下手印。
他连夜被两个黑衣保镖架着。
塞进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直奔机场,逃回日本。
国内大宗药材交易中心,电子大屏上的红线全变成了代表下跌的绿色。
暴跌。
同仁堂后院。
孙长海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老头手抖得端不住茶盏,连着吞了两粒速效救心丸。
“守住了……祖宗的基业守住了。”
他脱下唐装马褂,对着江州神瞳集团的方向。
深深鞠了一躬。
不出三天,国内中医药市场大洗牌。
那些跟着三井财阀囤积居奇的二道贩子,赔得底朝天。
跳楼的跳楼,跑路的跑路。
神瞳集团这四个字,成了中药行当里的一座大山。
林天成了没人敢惹的无冕之王。
神瞳大厦顶层办公室。
胖子拿着财务报表,大饼脸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天哥,绝了!”
他把报表拍在办公桌上。
“咱们那一千亿不仅没折进去,反向平仓还倒赚了三百个小目标!”
林天靠在真皮转椅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嘴里嚼着一颗薄荷糖。
“嘎嘣。”
硬糖咬碎,清凉的薄荷味散开。
“钱算个屁。”
林天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他掏出一本用A4纸粗糙装订的册子,扔在胖子面前。
“叫个同城闪送,把这个寄出去。”
胖子低头看了一眼。
封面上手写着几个大字:平替药草配伍纲目。
他翻开第一页,两百多斤的肉山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勒个去!”
胖子结巴了。
“这……这是《扁鹊内经》里的方子?能治心梗那个?”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嗯,加上我在长白山刨出来的药材替代方案,都写全了。”
胖子急得直跺脚,一把抱住那本册子。
“天哥你疯啦!”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申请专利,自己建厂造药,那是座金山啊!”
林天抬起长腿。
军靴踹在胖子小腿迎面骨上。
“滚蛋。”
他吐出嘴里的糖渣。
“药是用来救命的,不是用来卡脖子的。”
“寄给国家药监局。”
“让他们找国营药厂公开量产,把价格给我打到十几块钱一盒。”
胖子揉着小腿,疼得呲牙咧嘴。
他没敢再顶嘴。
老老实实找了个防水文件袋,把册子装了进去。
下午三点。
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人推开。
李长风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步走进来。
脚下的军靴踩得地板直响。
他身后跟着两个肩膀宽阔的警卫员。
两人合力扛着一个用红绸布盖着的长条状物件。
“林小子!”
李长风中气十足,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你这次可是干了件捅破天的大好事!”
林天正蹲在红木茶几旁边。
茶几的左前腿短了半截,桌面往一边歪。
上面放着的一杯热水,顺着杯壁往下淌。
“老爷子,你轻点声。”
林天头都没抬,四处踅摸着能垫桌脚的东西。
“我这刚清净两天,你又来折腾什么。”
李长风走到茶几前,大手一挥。
“掀开!”
两个警卫员扯下红绸。
一块两米长的金丝楠木牌匾露了出来。
木料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上面四个烫金大字,铁画银钩,透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气。
国士无双。
右下角盖着军方最高级别的红头大印。
“这可是上头几位首长联合特批的!”
李长风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满脸红光。
“表彰你击退外资,无偿捐献古药方的功绩。”
“这块牌子挂在你神瞳集团的大厅里。”
“以后在华夏,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林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盯着那块牌匾看了两秒。
木板厚实,边缘平整,厚度大约三五公分。
林天伸手接过牌匾。
分量还不轻。
他弯下腰,双手端着牌匾的一头。
对准那个短了一截的茶几腿,用力往下一塞。
“哐当。”
茶几稳住了。
杯子里的热水也不晃了。
林天直起腰,用鞋底在牌匾边缘踩了两下。
“嗯,尺寸正合适。”
林天咧开嘴,冲着李长风笑了笑。
“谢了老爷子,我正愁找不到硬木头垫桌角呢。”
李长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他瞪着那双虎目,看着被压在茶几底下的四个烫金大字。
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风箱漏气的呼噜声。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林天的鼻子。
指尖抖得像通了电。
“你……你个败家玩意儿!”
李长风捂着胸口,气得直喘粗气。
“这是国士无双!你拿来垫桌脚?!”
林天拉过真皮转椅,一屁股坐下。
双腿大喇喇地搭在刚垫平的茶几边缘。
“一块木头而已。”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香烟,衔在嘴里。
“挂在墙上积灰,不如放在地上实用。”
“老爷子要是不心疼,改天再给我弄两块,我办公室的沙发也有点不平。”
李长风眼前一黑。
他连茶都没喝,骂骂咧咧地带着警卫员摔门就走。
几个月后。
江州进入初夏,天气闷热。
林天穿着黑色人字拖,靠在老板椅里。
手里拿着个游戏手柄,正对着屏幕打单机游戏。
按键被他按得啪啪作响。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门板重重砸在墙面的防撞胶条上,发出一声巨响。
耗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他连平时当命一样的红牛都没拿。
手里攥着一本崭新的全英文厚杂志。
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差点扑在波斯地毯上。
“天哥!炸了!”
耗子举着手里的杂志,激动得破了音。
唾沫星子乱飞。
他把杂志狠狠拍在林天面前的游戏键盘上。
“你上封面了!《时代周刊》啊!”
“全世界都发疯了!都在找这个神秘的东方中医救世主!”
林天停下手里的动作。
游戏屏幕上弹出红色的英文字母。
他扔下手柄,垂眼看向桌上的那本英文权威杂志。
深黑色的背景。
封面上印着一张半身照。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破洞牛仔裤。
侧着脸,嘴里叼着一根劣质香烟。
那是他在长白山雪地里挖药时的抓拍。
林天伸手拿起杂志,端详了两秒。
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照片拍得真特么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