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都。
国家文物局总部大楼,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顶级龙井茶香,混合着红木家具特有的沉稳木质气味。
几十个穿着考究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学究,正交头接耳。
嗡嗡的议论声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林天大喇喇地靠在正中央那张属于局长的真皮老板椅上。
两条修长的大腿直接交叠着搭在会议桌边缘。
万年不变的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配着一条膝盖处破了两个大洞的牛仔裤。
跟这庄严肃穆的官方机构显得格格不入。
他嘴里嚼着一颗薄荷硬糖,手指百无聊赖地转动着那把饱经沧桑的军用卡巴军刀。
“这……成何体统!”
一个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头,气得胡子直翘。
干枯的手指点着林天的方向,指尖微微发抖。
“秦局长,李老帅糊涂,您怎么也跟着胡闹?”
“咱们国家文物局的荣誉理事,那可是享受特殊津贴、拥有免检豁免权的副部级待遇!”
“这历来都是给德高望重的考古界泰斗留的位置。”
老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花四溅。
“让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还是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来坐?!”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文物局的脸面往哪搁!”
秦建国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警服,肩膀上的麦穗闪着刺目的金光。
他端着茶杯,笑眯眯地吹了吹浮沫。
“哎,王老,话不能这么说。”
“林老弟这次单枪匹马杀穿幽灵集团,夺回越王勾践剑。”
“这功劳,别说是个荣誉理事。”
秦建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声音拔高了八度。
“就算让他当这个文物局的副局长,上面也是点头的!”
“胡闹!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另一个胖乎乎的专家站了起来,满脸不屑。
“抓贼是警察的事,咱们文物局讲究的是眼力,是学术底蕴!”
“他一个倒腾原石的暴发户,懂什么叫断代?懂什么叫青铜器锈色鉴定?”
胖专家指了指大厅正中央,防弹玻璃罩里供奉的三件镇馆之宝。
“这可是咱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海外回流的西周晚期青铜鼎。”
“他林天要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这张老脸今天就让他当鞋垫子踩!”
胖子站在林天身后,听见这话不乐意了。
他捋起袖子,脸上的肥肉横成一团。
“姥姥的!你个老冬瓜说谁暴发户呢?”
“胖爷我们天哥在潘家园捡漏的时候,你还在家抱孙子呢!”
“还镇馆之宝?就那三个破铜烂铁……”
胖子话还没说完,林天抬手打断了他。
“嘎嘣。”
林天咬碎嘴里的硬糖,薄荷凉意直冲脑门。
他慢吞吞地把腿从桌子上放下来,顺手把卡巴军刀插回后腰。
“老东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林天站起身,军靴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大步走到那三个防弹玻璃罩前,隔着玻璃,眼神散漫地扫了一眼。
左眼深处,一抹微弱的紫金光芒悄然运转。
没有国运宝光。
连普通老物件该有的灰白色生气都稀薄得可怜。
右眼的微观透视瞬间穿透了那层厚厚的伪造铜锈。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胖专家,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
“你说这三个玩意儿是西周晚期的?”
林天走到中间那个最大的青铜方鼎前,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这鼎的器型确实仿得不错,饕餮纹的走势也算生动。”
“可惜啊。”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它肚子底下的那层红斑绿锈,是用现代的强酸混合着硫化汞,在地下埋了三个月催出来的。”
“真正的西周铜绿,是结晶体,是从青铜器内部往外长的。”
“你这玩意儿的锈,是用高分子胶水粘上去的。”
林天语气平静,却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
“要是不信,你拿把刀子刮一下。”
“里头绝对是一股刺鼻的化学工业胶水味。”
胖专家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西红柿。
“一派胡言!这可是我们五六个专家联合鉴定过的!”
“碳十四检测报告都在档案室放着呢!”
他梗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
“你凭什么说是高分子胶水!”
“凭什么?”
林天嗤笑一声。
“那我就再给你指条明路。”
他走到左边那个青铜爵杯前。
“这个更有意思。”
“这玩意儿是个‘缝合怪’。”
林天半眯着眼睛,微观视野下,那些细微的焊接痕迹无所遁形。
“杯口那块带着铭文的铜片,确实是商周时期的真东西。”
“但底下的三条腿和整个腹部,是用现代的黄铜合金重新浇筑的。”
林天转过身,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
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在场所有噤若寒蝉的专家。
“这帮造假的人手艺极高,用了微米级的激光无缝焊接技术。”
“然后在焊接口涂上了一层伪造的土咬痕迹。”
“你们那破碳十四机器,刚好测到了杯口那块真铜片上。”
“当然显示是老物件。”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那几个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老学究,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林天指出的那些破绽,如果真的存在。
那他们这些所谓的国宝级专家,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秦建国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他虽然不懂古玩,但看那些老专家的表情,就知道林天肯定没说错。
这可是国家文物局的脸面啊!
要是这三件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镇馆之宝全是假货。
那这案子可就捅破天了!
“林……林董。”
刚才那个戴厚底老花镜的老头,此刻连称呼都变了。
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颤抖。
“这可是大事……您确定?”
林天没有废话。
直接从后腰拔出卡巴军刀,反手递给那个老头。
“想证明很简单。”
“砸开玻璃,刮开我说的那个位置。”
“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老头咽了口唾沫,额头全是冷汗。
他没有接刀,而是转头看向几个保安。
“开柜!拿工具来!”
五分钟后。
当那个胖专家亲自用锋利的手术刀,刮开青铜爵杯底部的焊接口。
一股刺鼻的工业合成胶水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一道清晰的、截然不同的金属断层,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当啷。”
胖专家手里的刀掉在地板上。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张胖脸彻底失去了血色,嘴里喃喃自语。
“打眼了……真的打眼了……”
“这怎么可能……这种神乎其技的做旧工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专家看向林天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视与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甚至是恐惧。
这种仅仅隔着玻璃看一眼,就能看穿微米级焊接和化学配方的变态眼力。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是神!
秦建国长舒了一口气。
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烫金的聘书,双手递到林天面前。
“林老弟,现在没人敢有意见了。”
“这荣誉理事的位置,非你莫属。”
林天随手接过聘书,看都没看,直接塞进牛仔裤的后兜里。
他走到那件被刮开的青铜器前。
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微不可察的焊接口边缘。
右眼的幽蓝微光再次闪烁。
在那个隐蔽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枚小到肉眼绝对无法分辨的暗记。
那是一朵残缺的梅花形状。
雕刻的深度和力度,完全是由最精密的微型数控机床完成的。
林天眼神渐渐微眯,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危险的寒芒。
他站起身,将军刀收好。
从兜里摸出一根劣质红梅香烟,衔在嘴角。
转头看着还瘫在地上的胖专家,冷笑出声。
“这种微米级的做旧工艺,还要配合高精尖的激光焊接。”
“这绝对不是几个土窑里的小作坊能搞出来的。”
林天咬了咬烟嘴。
“老秦啊。国内的古玩市场。”
“底下藏着一条快要成精的大肥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