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十指在键盘敲出残影。
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像下暴雨一样密集。
电脑屏幕那层莹蓝色的荧光,打在他熬夜过度的青白脸颊处。
他伸手抓起桌角的半罐红牛,咕咚灌了一口。
喉结剧烈滑动。
“咳咳……查到了!”
耗子被汽水呛了一下,拍着胸口大喘气。
“天哥,这子弹底部的残缺梅花暗记,我用爬虫软件扒了暗网几十个地下古玩交易记录。”
林天靠着真皮转椅,手指随意捻着那张透明的薄荷糖纸。
耗子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一张高清卫星俯瞰图。
“发货地址全指向中原腹地,洛城郊外的一条山沟。叫瓷王村。”
“这破地方简直是个独立王国。”
耗子吸溜了一下鼻子,眼底满是忌惮。
“全村三千多口人,全是同宗同族,排外得很。”
“市面那些能骗过碳十四检测的高级仿古瓷器和青铜器,七成都是从他们地下的黑窑炉烧出来的。”
胖子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肥手抓着裤缝来回蹭。
“姥姥的……三千多号人?这哪是造假作坊,这是个土匪窝啊!”
胖子缩着脖子,大饼脸皱成一团。
“天哥,这硬骨头不好啃,咱还是把秦局长那队特警借过来撑撑场子吧?”
林天嗤笑一声。
把手里的糖纸揉成一团,精准丢进五米外的垃圾桶。
“带穿制服的去,还得跟他们讲法律讲证据。”
林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褶皱。
“这帮人连死猫和子弹都敢寄,你指望他们会乖乖戴手铐?”
他转头看向像截黑塔一样杵在门口的秦龙。
“龙哥,通知安保部,挑五十个敢见血的兄弟。”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深邃眼眸里翻滚着冰冷的戾气。
“把地库那三辆乌尼莫克防爆越野车开出来。”
四个小时后。
洛城郊外的盘山土路。
三辆通体漆黑、焊着粗壮防撞钢梁的乌尼莫克,像三头发狂的钢铁野兽。
巨大的全地形轮胎碾压过坑洼的泥土,卷起漫天黄沙。
柴油发动机发出沉闷震耳的轰鸣,震得路边的几只麻雀扑棱棱乱飞。
林天坐在头车的副驾驶。
车窗降下半截,粗糙的风沙夹杂着山野间的枯草味扑打在脸上。
他嘴里嚼着一颗新剥开的薄荷糖,发出“嘎嘣”的脆响。
胖子坐在后排,脸色煞白。
双手死死攥着车顶的安全扶手。
“哎哟……龙哥你踩刹车啊!胖爷我这胃里翻江倒海的……”
胖子干呕了两声,眼泪都快颠出来了。
秦龙握着方向盘,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
青筋在皮肤表层根根暴起,压根没搭理胖子的哀嚎。
车队拐过一个急弯,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一座高达十几米的巨型青石牌坊横在黄土路中央。
牌坊表面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瓷王村。
牌坊底下的阴影里,密密麻麻堵着上百号人。
清一色的青壮年汉子,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铁锹、开山刀。
前排十几个人手里,甚至端着长管的土制双管猎枪。
黑压压的一片人群,把进村的唯一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老板,前面封路了。”
秦龙脚下虚踩在刹车踏板。
林天微眯起左眼。
视线扫过那座厚重的青石牌坊。
“撞过去。”
他吐出嘴里的糖渣,声音平淡,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菜。
秦龙那张刀削般的脸没有任何波动。
他直接松开刹车,右脚狠狠将油门踹到底。
“轰隆——”
乌尼莫克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引擎发出震破耳膜的嘶吼。
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直挺挺朝着牌坊撞去。
对面那些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村民全看傻了。
谁能想到这帮城里来的老板不仅不停车,反而加速冲卡。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丢盔弃甲地往道路两侧的排水沟里扑。
“咔嚓!”
粗壮的合金防撞钢梁狠狠嵌进牌坊的青石柱。
那座屹立了几十年的高大牌坊,在恐怖的冲击力下瞬间崩塌。
大块大块的碎石砸在车头防弹装甲处,火星四溅。
漫天尘土飞扬,呛人的石灰粉味瞬间弥漫开来。
三辆越野车碾碎了一地的青石废墟。
稳稳停在村口那片宽阔的打谷场。
车门砰地一声推开。
林天迈开长腿,军靴踩着地面的碎石渣,发出沉闷的回音。
后面两辆车里。
五十名穿着统一定制黑西装的集团保镖鱼贯而出。
动作整齐划一,面无表情地在林天身后排成两列方阵。
清一色的黑色墨镜,透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肃杀氛围。
胖子哆嗦着两条胖腿,从车厢里挪下来,差点踩空摔个狗吃屎。
“我滴个老天爷……”
胖子狂咽口水,缩在秦龙宽大的后背处。
“天哥你这出场方式,比黑社会还黑社会啊。”
打谷场外围传来一阵嘈杂杂乱的脚步声。
那些躲开撞击的村民重新聚拢过来,个个眼底冒着凶光。
人群像潮水般从中间分开。
一个满脸横肉、剃着光头的老头倒背着手走了出来。
老头五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绸缎对襟褂子。
粗糙的右手把玩着两对油光水滑的闷尖狮子头核桃。
核桃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这正是瓷王村的村长,造假产业链的土皇帝,王大拿。
十几把黑洞洞的土猎枪管子,齐刷刷对准了林天等人的胸口。
空气里的黑火药味浓烈得像要烧起来。
秦龙反手拉开双肩包的拉链,一把抽出那支漆黑的战术霰弹枪。
“咔哒”一声,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拨开保险卡扣。
五十名黑衣保镖同时从西装内侧拔出漆黑的高压电击棍。
蓝色电弧滋滋作响。
王大拿眼皮跳了跳,停在距离林天五米远的地方。
他左右打量着林天那身洗发白的短袖和破洞牛仔裤。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冷笑出声。
“林老板是吧?”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王大拿猛地扬起下巴,唾沫星子乱飞。
“仗着有几个臭钱,带几十条狗就敢来我这儿砸场子?”
“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谁敢在我王大拿的头顶撒野!”
光头村长恶狠狠地盯着林天的眼睛。
“今天你们几个,休想站着走出这村子!”
面对十几把顶在脑门前方的猎枪,林天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根因为刚才捏子弹而弄得皱巴巴的红梅香烟。
随手衔在嘴角。
右手摸出那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啪嗒。”
幽蓝火苗跳跃。
林天微微低头,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
劣质烟草的焦油味瞬间在唇齿间散开。
他抬起头,吐出一口浓郁的灰白青烟。
烟雾缭绕中,林天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透着骨子里的痞气和狂妄。
“巧了。”
林天夹着烟卷,看着面前满脸横肉的村长。
“我今天来。”
“本来也没打算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