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扯下脸侧的宽大墨镜。
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里,一抹幽蓝色的微光宛如深海暗流般翻涌。
赵立农被这诡异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
干瘦的脖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滑动着。
“你……你瞪什么眼!这里是案发现场,没你撒野的份!”
老头强撑着面子,手里那个高精度紫外线扫描仪攥得死紧。
指关节泛出病态的惨白色。
林天根本懒得搭理他。
军靴踩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回音。
他整个人贴近那个四四方方的防弹玻璃展柜。
鼻尖距离透明玻璃仅仅剩下不到半寸。
右眼深处的幽蓝光芒瞬间催动到顶点。
世界在他眼前陡然变慢,所有实体的物质开始疯狂解构。
微米级的透视视野轰然张开。
原本平滑无比的防弹玻璃,在林天眼里化作一片连绵起伏的晶体峡谷。
视线顺着玻璃边缘一路往下扫。
在展柜底座与玻璃接缝的死角处。
一条比头发丝还要细几十倍的微小缝隙,清晰地暴露在幽蓝微光中。
缝隙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波浪状纹理。
那是几千度的高温瞬间融化玻璃、又在零点几秒内急速冷却凝固留下的痕迹。
林天抽动了一下鼻子。
中央空调吹出的干冷风里,夹杂着浓烈的八四消毒液气味。
但在这股刺鼻的气味底下,藏着一丝令人牙酸的焦苦味。
微观视野捕捉到了空气中飘浮的几个游离分子。
淡黄色的分子链结构,在林天眼前无所遁形。
“咔。”
林天用后槽牙把嘴里那颗薄荷糖咬成两半。
浓烈的薄荷凉意顺着喉管直冲胃部。
他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食指在展柜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碳十六,氢三十四……外加微量的钛酸钡和全氟聚醚。”
林天慢条斯理地吐出一连串生涩的化学名词。
嗓音带着他标志性的散漫与慵懒。
整个展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挠了挠那一头鸡窝般的卷发,满脸懵逼。
“天哥,你搁这儿念什么咒语呢?”
“胖爷我初中化学全及格过一次,你可别糊弄我。”
秦龙站在几步开外。
默默把右手搭在双肩包的拉链边缘,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通风管道。
赵立农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发出一阵夸张的嗤笑。
厚重的黑框眼镜随着他得意的表情上下晃动。
“装神弄鬼!碳十六?那不过是普通的烷烃衍生物!”
“你在这里瞎背元素周期表,真把我们省厅的专家当三岁小孩忽悠?!”
老头唾沫横飞,指着林天的鼻子骂。
“秦局!赶紧把这骗子轰出去!”
秦建国夹在中间,额头的冷汗顺着眉毛往下淌。
滴进眼睛里,杀得眼球通红。
他掏出皱巴巴的手帕疯狂擦汗,声音带着哭腔。
“林老弟,这都什么时候了,咱别卖关子行不行?”
“老哥哥我这心脏病都快犯了!”
林天压根没看赵立农那张老脸。
他抬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顺势按住右耳里的微型蓝牙耳机。
“耗子,别睡了。”
“把刚才那个分子式组合查一下,看看是哪个厂家的配方。”
停在外面的改装乌尼莫克越野车里。
耗子正顶着两个发黑的眼圈,猛灌了一大口红牛饮料。
耳机里传来键盘敲击的残影声,犹如狂风骤雨。
“天哥,给我半分钟。”
耗子打了个响亮的汽水嗝。
不到二十秒,耳机里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耗子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卧槽!天哥!”
“这是一种瑞士地下实验室专供的微型隐身无人机散热机油!”
“这种无人机只有蚊子大小,搭载了微米级的高能切割激光!”
耗子疯狂吞咽着唾沫,声音直发抖。
“重量不到两克!展台的重力感应器根本识别不出这种误差!”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继续说。是谁干的。”
耗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种级别的尖端设备,黑市根本弄不到。”
“全球只有一个组织有这种手笔。”
“国际第一大盗组织——幽灵集团!”
林天直接按下耳机的免提扩音键。
耗子那带着颤音的汇报声,在空旷的博物馆大厅里清晰回荡。
秦建国原本还在擦汗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手帕吧嗒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
“幽……幽灵集团?!”
秦建国脸色惨白如纸,双腿猛地打了个摆子。
“那帮跨国悍匪?他们不是一直在欧洲活动吗?怎么跑到江州来了!”
赵立农那张自负的老脸瞬间僵硬。
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脱水的鲶鱼。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
“什么微型无人机!现场连切割的玻璃渣都没有!”
他梗着脖子,伸手去推林天的肩膀。
“起开!让我用仪器重新测一遍!”
林天脚下微微错步,轻松避开老头的手。
顺手指了指展柜右下角的一处隐蔽死角。
“别拿你那破扫描仪丢人现眼了。”
“拿个五十倍以上的放大镜,看看这里。”
“看看是不是有一条头发丝粗细的融化痕迹。”
赵立农浑身发抖。
立刻转头冲着身后的年轻助理大吼。
“去!把我的高倍数电子显微镜拿过来!”
助理连滚带爬地跑去工具箱,翻出一个圆筒状的精密仪器递过去。
赵立农一把夺过显微镜。
趴在玻璃展柜前,凑到林天指出的那个位置。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显微镜的镜头边缘。
赵立农眯起一只眼睛,视线穿过镜片。
一秒。
两秒。
老头的呼吸突然彻底停滞了。
在五十倍的放大视野里。
那条被掩盖得毫无破绽的玻璃接缝处,赫然出现了一道极不规则的烧灼疤痕。
边缘的晶体呈现出高温融化后的扭曲形态。
这绝对是激光瞬间切割留下的铁证!
“当啷!”
手里那台价值十几万的电子显微镜,直直砸落在大理石地面。
镜片摔得粉碎。
赵立农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散落下来,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
“这……这怎么可能……”
“微米级的切割……这帮贼到底是人是鬼……”
老头世界观彻底崩塌,双手死死揪着自己的白大褂,半天爬不起来。
胖子在一旁乐开了花。
伸手从鼻孔里抠出一坨鼻屎,弹进旁边的垃圾桶。
“哎哟喂,赵大专家,怎么坐地干嚎啊?”
“刚才不是挺能吹的吗?还要把我们天哥轰出去?”
“胖爷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老眼昏花还爱装大尾巴狼!”
秦龙冷冷地瞥了赵立农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把双肩包的肩带扯紧,走到林天侧后方站定。
秦建国此刻已经顾不看赵立农的笑话了。
他一把抓住林天的手腕,急得满嘴起燎泡。
“林老弟!既然查出是谁干的,那剑呢?”
“这帮洋鬼子偷了国宝,肯定连夜偷渡出境了!”
“海关那边我立刻去封锁!”
“封锁个屁。”
林天甩开秦建国的手,慢条斯理地把没嚼完的薄荷糖咽进肚子里。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根皱巴巴的红梅香烟,衔在嘴角。
转头看向展厅外漆黑的夜色。
耳机里再次传来耗子急促的声音。
“天哥,查到了!”
耗子在那头猛灌了一口红牛,声音兴奋得发劈。
“这帮洋鬼子太嚣张了,他们压根没出境!”
“幽灵集团的亚洲区负责人,刚刚在暗网的地下拍卖行发布了一条匿名悬赏帖。”
“他们想在公海找买家,直接把越王勾践剑黑吃黑卖掉!”
“底价五亿美金!”
秦建国听完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五亿美金……这帮混蛋怎么不去抢国库!”
“暗网交易根本查不到通讯节点!这下全完了!”
林天伸出修长的手指,把嘴角的红梅烟拿下来。
在防弹玻璃表面轻轻敲了两下。
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戾气。
“在我的地盘,动华夏的国宝。”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嘴角扯出一个狂妄的弧度。
“耗子。”
“发帖。”
“告诉这帮外国小偷,这把剑,老子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