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省立博物馆外围拉满了三层黄色警戒线。
红蓝交替的警灯光芒疯狂闪烁,刺破了沉闷的夜色。
几十辆特警防暴车将整条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林天推开改装越野车的车门,军靴踩着满地干枯落叶发出一阵脆响。
夜风顺着领口灌进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里。
他吸了吸鼻子,反手从裤兜摸出一颗薄荷糖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碎裂。
浓烈的薄荷凉意压住了空气里那股刺鼻的汽车尾气味。
胖子缩着脖子钻出车厢,两百多斤的肥肉冻得直哆嗦。
“姥姥的……这大半夜的,冷风吹得胖爷我骨头缝直冒酸水。”
“天哥,咱吃饱了回家睡大觉多舒坦,非得来蹚这趟浑水。”
秦建国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夹着公文包一路小跑过来。
这中年汉子额头全是亮晶晶的白毛汗。
隔着两米远,一股浓得呛人的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林老弟,你可算来了!”
秦建国死死攥住林天的胳膊,手心滑腻腻的全是冷汗。
“赶紧跟我进馆,老哥哥我现在的血压快飙到两百了。”
林天嫌弃地甩开他的手,顺势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带路,去看看那把变没的宝剑。”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直接架在脸庞处。
神瞳刚完成进化,视神经对强光还有些敏感。
这满大街晃眼的警灯,刺得他眼角肌肉直跳。
博物馆主展厅的中央空调开得很大。
冷风吹在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展厅正中心,被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围成一个铁桶。
一个四四方方的防弹玻璃展柜孤零零地立在正中央。
里面那个垫着红色金丝绒的托盘,此刻空空荡荡。
林天停在警戒线外,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的口袋里。
卤素探照灯的光柱打在玻璃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晕。
“安保系统什么级别?”
林天嚼着糖渣,语气散漫。
秦建国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两下。
“红外线无死角交叉覆盖,展台底座装着航空级别的重力感应器。”
“重量发生零点一克的偏差,警报器能把方圆三里的活人全震聋。”
秦建国掏出手帕,胡乱擦着额头的汗水,声音开始发颤。
“可是监控录像里,画面只闪了三秒钟的雪花。”
“等画面恢复,剑没了。”
“警报没响,玻璃没破,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过!”
这汉子急得直拍大腿。
“明天一早,八个国家的外宾要来参观这把越王勾践剑。”
“这节骨眼要是出了岔子,我这身皮算是穿到头了!”
“秦局,我说过很多次了。”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冷哼声从展柜后方传出。
一名穿着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头掀开警戒线走了出来。
老头鼻梁处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手里攥着一个高精度紫外线扫描仪。
他眼神轻蔑地扫过林天那身不修边幅的打扮。
“咱们警方办案,讲究的是科学痕迹鉴定。”
“你病急乱投医,找个倒腾古董的二道贩子来现场添什么乱?”
老头名叫赵立农,省厅痕检科的主任。
在省内学术界向来用鼻孔看人。
胖子听见这话,脸上的肥肉横成一团。
他捋起袖子,扯着嗓门开骂。
“哎我说你这老梆子,说谁二道贩子呢?”
“胖爷我们天哥摸过的国宝,比你这辈子吃的大米饭都多!”
赵立农压根没拿正眼瞧胖子。
他转身看向秦建国,伸手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
“秦局,现场我已经带人地毯式排查了三遍。”
“没有指纹,没有鞋印,没有任何暴力切割的痕迹。”
“连鲁米诺试剂都没测出半点异常。”
赵立农板着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这绝对是内部人员利用系统漏洞干的内鬼作案。”
“把那些保安和系统管理员全都抓回去突击审讯,才是正经事。”
“让这几个人赶紧滚出去,别破坏了现场的空气湿度。”
林天根本没搭理这老头的叫嚣。
他迈开长腿,直接跨过那道黄色警戒线。
军靴踩着大理石地面,径直走到那个防弹玻璃展柜正前方。
“哎!你干什么!”
赵立农急眼了,大步冲过来伸出手臂去抓林天的肩膀。
还没等他碰到林天的衣角。
秦龙那宛如铁塔般的身躯突然横在中间。
黑色双肩包甩在胸前,硬汉面无表情地盯着赵立农。
那股常年刀头舔血的死气,吓得赵立农硬生生把手缩了回去。
干瘦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连退两步。
“秦建国!你看看你请的什么地痞流氓!”
赵立农跳着脚大喊,气得脸色铁青。
“他连最基本的无菌手套都不戴,毁了线索谁负责!”
秦建国夹在中间,急得像热锅边的蚂蚁。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帮哪边说话。
林天隔着黑色墨镜,脸部凑近展柜的防弹玻璃。
鼻尖几乎要贴在透明的玻璃表面。
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异味。
有点像某种合成机油在高温环境中瞬间挥发留下的焦苦味。
林天没有催动太玄灵气。
只是凭借进化后神瞳对气味的变态敏锐度,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食指指腹在玻璃边缘的一道接缝处轻轻蹭了一下。
“别乱摸!那是高分子密封胶条!”
赵立农在秦龙背后继续咆哮,嗓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
林天转过身,缓缓抬起右手。
大拇指搓了搓食指指腹。
那上面其实什么都没有,肉眼看去干干净净。
但他却笑得一脸散漫。
“赵主任是吧。”
林天吐出嘴里的糖渣,声音透着股狂妄的痞气。
“你那套所谓的科学仪器,只能扫出人留下的痕迹。”
“要是动手偷东西的,压根不是人呢?”
赵立农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尖酸的冷笑。
他用力拍打着手里的厚重文件夹,纸张哗啦作响。
“荒谬!不是人偷的,难道是剑自己长翅膀飞了?”
“我搞了三十年痕迹鉴定,还轮不到你一个外行来教我做事!”
赵立农下巴扬起,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盯着林天。
“现场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林董,这里是办案现场,不是你们有钱人过家家的地方。”
展厅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胖子在旁边急得直抠手指,压低声音嘟囔。
“姥姥的,这老东西嘴真臭,天哥,咱别管这闲事了。”
秦龙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林天站在刺眼的探照灯光晕里。
缓缓抬起手,捏住墨镜的镜框边缘。
一把将墨镜扯了下来。
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蓝微光。
他死死盯着赵立农那张自负的脸,冷笑出声。
“老东西,你这双老花眼看不见。”
“不代表它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