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夹着冰冷咸涩的海水,噼里啪啦砸在游轮甲板上。
刀疤脸那阴冷的声音,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里回荡。
十几把全自动步枪的枪栓咔哒作响。
黑洞洞的枪口,距离林天的脑门不到五米。
林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指夹着那根没点燃的劣质红梅香烟,在唇边随意地转了个圈。
“缴我的械?”
他咧开嘴,露出一抹狂妄到骨子里的冷笑。
“行啊,自己过来拿。”
刀疤脸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大步跨上前,伸手就要去扯秦龙背着的那个黑色帆布包。
“砰!”
一声沉闷的肌肉撞击声骤然炸响。
秦龙甚至没有拔枪。
硬汉那条粗壮如树干的大腿,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踹在刀疤脸的小腹。
太快了,快到那些端枪的雇佣兵根本来不及反应。
刀疤脸两百斤的身躯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身后的铁护栏上,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整个人瞬间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连抽搐都没来得及抽搐。
“喀啦喀啦——”
周围的雇佣兵瞬间红了眼,手指全部压在扳机处。
一场屠杀似乎一触即发。
胖子缩在机舱角落,双手死死抱着脑袋,裤裆已经感觉到了一丝湿意。
“姥姥的……完了完了,这下真成马蜂窝了……”
“住手。”
一道温和得有些诡异的嗓音,从游轮顶层的贵宾舱门口飘了下来。
那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常年发号施令的从容,穿透了狂风和海浪的噪音。
雇佣兵们听到这个声音,瞬间像被施了定身法,整齐划一地垂下了枪口。
贵宾舱的双开实木大门缓缓敞开。
一股浓烈的古巴雪茄混合着高档红酒的醇香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一名五十岁上下、穿着纯手工定制黑色燕尾服的白人男子,站在门口。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处架着一副金丝圆框眼镜。
左手端着一杯猩红的波尔多酒,右手修长的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银币。
“林老板。远来是客,手下人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
男人微微欠身,举止斯文得像中世纪的欧洲贵族。
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睛,却透着冷血动物般的阴寒。
“教授。”
林天吐出嘴里的烟头,军靴踩灭。
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兜里,大喇喇地朝舱门走去。
“既然知道我是客,还不把你养的这些狗牵远点。”
教授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贴心地侧开身子。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进。林董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贵宾舱内。
奢华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
林天看都没看教授一眼。
径直走到正中央那张意大利真皮沙发前。
一屁股坐下,修长的双腿直接交叠着搭在名贵的黑檀木茶几上。
他伸手摸向高挺的鼻梁。
从冲锋衣内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大拇指挑开包装。
丢进嘴里。
“嘎嘣。”
清脆的咬碎声在安静的舱室内格外刺耳。
“少扯那些没用的洋屁。”
林天嚼着糖渣,眼神散漫地扫过茶几上那些昂贵的摆件。
“货呢?我那十亿美金的诚意,不够你看?”
教授慢条斯理地走到林天对面坐下。
将红酒杯放在茶几边缘。
指尖的那枚银币依旧在灵活地翻转着。
“林董爽快。”
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林天的眼睛。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小小的好奇。”
“神瞳集团虽然富可敌国。”
“但花大几十亿人民币,买一件无法见光的烫手山芋。”
教授的声音突然变轻,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节奏。
“这笔账,就算是金三角的猜颂将军,恐怕也算不平吧。”
“或者说……林董今天来,根本就不是为了买东西?”
他在试探。
这是世界级的犯罪心理学大师最擅长的测谎手段。
通过抛出极其尖锐的问题,施加高压。
观察对方的瞳孔缩放、微表情变化,甚至呼吸频率。
来判断对方的底线和真实目的。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龙站在沙发后,手指已经悄然扣在霰弹枪的扳机处。
林天没说话。
只是半眯着右眼,幽蓝色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微观透视的视野瞬间开启。
教授那张斯文儒雅的脸,在林天眼里变成了一组组跳动的数据。
心跳频率:每分钟七十五下,异常平稳。
肾上腺素分泌指标:正常。
但……
林天敏锐地捕捉到,教授握着银币的右手。
食指第二指节的肌肉群,正在发生每秒三次的微弱抽搐。
那是一种人在极度自负且准备随时翻脸时,下意识的生理防备。
林天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在剧烈抖动。
“我说教授,你是不是把那种骗小姑娘的心理学把戏,当成什么武林绝学了?”
林天猛地收住笑声,身体前倾。
双手撑在膝盖上,死死盯着教授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你问我图什么?”
“老子就是嫌钱多烧得慌,想买个削苹果的刀,行不行?”
林天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教授的鼻子。
语气里满是狂妄的嘲讽。
“别搁这儿装什么绅士了。”
“你那颗心脏跳得像个死人一样稳,装得很辛苦吧?”
“可惜啊。”
林天嘴角勾起,眼神锐利如刀。
“你每问一句话,右手食指的肌肉群就会抽搐三次。”
“那是你打算随时掏枪爆我头的潜意识反应。”
“你心里现在慌得要命,因为你根本看不透我,对吧?”
此话一出。
教授指尖那枚翻转如飞的银币,突然“啪嗒”一声。
掉落在黑檀木茶几上。
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张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彻底僵住。
镜片后的灰蓝色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引以为傲的心理防御机制,被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华夏年轻人。
用几句话,撕得粉碎。
舱室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教授盯着林天,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随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枚银币重新攥在手心。
僵硬的嘴角再次扯出一抹阴冷的弧度。
“林董。”
教授双手慢慢合拢,轻轻拍了两下。
“果然名不虚传。”
“是我班门弄斧了。”
伴随着他的掌声。
贵宾舱侧面的暗门被缓缓推开。
两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抬着一个沉重的银灰色铅盒,走了出来。
铅盒表面布满繁杂的机械密码锁,散发着一股生冷的金属气息。
“砰。”
铅盒被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压得黑檀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
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掩饰,只剩下赤裸裸的贪婪和疯狂。
“既然林董那么有钱。”
教授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处,声音阴冷。
“那就把东西打开。”
“让他,好好验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