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屠宰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天低垂着眼眸,压根没抬头看房顶。
右眼深处的幽蓝微光悄然运转,微米级视野瞬间扫过那些生锈的钢梁。
除了几张粘着死苍蝇的破蜘蛛网,外加几坨风干的老鼠屎。
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林天扯起嘴角,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玩心理战?”
他把那根没点燃的红梅香烟换到左边嘴角。
“你家狙击手属王八的,趴在耗子洞里瞄准?”
电话那头的变声器杂音停顿了两秒钟。
紧接着,那个沙哑扭曲的嗓音再次传出。
“林老板胆识过人,难怪敢接这烫手的买卖。”
“厂房后门,停着一辆黑色的套牌桑塔纳。”
“车钥匙在左前轮的泥板内侧。”
对方的语速突然加快,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十五分钟内,开到东郊三号码头。”
“晚一秒钟,交易作废。”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林天随手把那部诺基亚扔进旁边发臭的下水道。
溅起一滩黑色的泥水。
“走。”
林天转身往后门走去,步伐依旧散漫。
厂房后门外杂草丛生,夜风吹得人脖颈直冒凉气。
一辆沾满灰尘的破旧桑塔纳静静停在阴影里。
秦龙弯腰摸出那把生锈的车钥匙,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车厢里瞬间飘出一股刺鼻的发霉机油味。
还混合着劣质塑料经过暴晒后的刺鼻气息。
胖子捂着鼻子挤进后排,肥硕的屁股把座椅压得嘎吱作响。
“天、天哥……咱真开这破铜烂铁去啊?”
“这方向盘都快掉渣了,能开到码头吗?”
胖子双手死死抓着车顶的把手,手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
林天坐在副驾驶,摸出一颗薄荷硬糖丢进嘴里。
右眼微缩,目光在逼仄的车厢内来回扫视。
“嘎嘣。”
糖块被后槽牙无情碾碎。
微观视野中,空调出风口的百叶窗缝隙处。
赫然黏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红外窃听器。
后视镜背面,还藏着一个微型定位芯片。
“这帮地沟里的老鼠,防备心真重。”
林天压低声音,用只有秦龙能听见的音量开口。
“龙哥,前方路口左拐,贴着那条废弃绿化带开。”
“时速保持在一百二,别减速。”
秦龙没有任何废话。
大脚轰下油门。
这辆破桑塔纳的发动机发出一声类似老牛濒死前的嘶吼。
轮胎在泥坑里疯狂打滑,卷起漫天沙砾。
车身如同离弦的箭,狠狠扎进漆黑的夜色。
“哎哟我滴个姥姥!”
胖子被巨大的惯性甩得整个人贴在车窗玻璃处。
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龙哥你慢点!胖爷我这刚吃的牛杂要翻江倒海了!”
桑塔纳像一头失控的疯牛,在坑洼的泥路上疯狂甩尾。
底盘被碎石砸得噼里啪啦乱响。
“右打死!擦着那个废弃岗亭过去!”
林天盯着前方黑暗中那些错综复杂的隐蔽红外射线网。
语气快如闪电。
秦龙猛打方向盘,手背青筋暴起。
桑塔纳右侧的车皮,几乎是贴着粗糙的水泥墙根蹭过去的。
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瞬间炸响。
一长串耀眼的火星子在夜风中疯狂飞舞。
完美避开了沿途所有的试探雷达和扫描盲区。
十五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在东郊三号码头响起。
腥咸的海风夹杂着死鱼烂虾的恶臭,直往人鼻孔里倒灌。
一艘没有熄火的黑色大马力快艇停在栈桥边缘。
发动机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
林天推开车门,把嘴里的红梅烟把儿吐进漆黑的海水里。
“登船。”
秦龙单手拎起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
宛如一头黑豹般跨入快艇,直接握住冰冷的金属操纵杆。
胖子刚踩着木栈桥挪过去。
胃部猛地一阵痉挛。
他两手死死扒着船舷外侧,对着翻滚的海浪疯狂呕吐。
“呕——天哥我不行了……连苦胆水都吐干了……”
林天抬脚轻踹在胖子肉乎乎的屁股处。
“吐完赶紧滚进船舱。”
快艇仪表盘下方,一枚微缩电容正在闪烁着极其微弱的红光。
林天目光如炬,看穿了那个伪装成螺丝钉的卫星追踪器。
“龙哥,东南方向,满舵。”
快艇如同出鞘的利刃,狠狠撕开黑沉沉的海面。
狂风卷起冰冷的海浪,化作无数细小的冰锥。
砸在脸上刀割般生疼。
林天站在挡风玻璃后,右眼幽蓝微光大盛。
视线穿透深不可测的黑色海水。
水下十米深处,赫然悬浮着几个伪装成海洋浮标的声纳探测仪。
只要偏离航线半米,行踪就会彻底暴露。
“左转三十度,避开那片暗礁区。”
快艇在惊涛骇浪中划出一道诡异且惊险的弧线。
硬生生从声纳网的缝隙里穿插而过。
半小时后,狂风稍歇。
一座废弃的海上钻井平台出现在视野尽头。
平台顶部的停机坪处,停着一架涂装全黑的无标识直升机。
螺旋桨疯狂切割着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卷起的狂暴气流吹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胖子此刻已经脸色惨白如纸,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秦龙单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拽进直升机后舱。
直升机拔地而起,直奔公海深处。
机舱内没有开灯。
高空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每一次呼吸都能吐出浓重的白雾。
林天靠在简陋的帆布座椅背处,闭目养神。
修长的指腹一下下摩挲着那个装有假古董的防辐射铅盒。
动作散漫,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从容。
不知飞了多久。
机身猛地一沉,失重感瞬间袭来。
直升机开始垂直降落。
透过舷窗,下方是一艘体型庞大如海上巨兽的豪华游轮。
整艘船黑灯瞎火,没有任何舷号与旗帜。
起落架刚刚接触到木质甲板。
“唰——唰——唰——”
十几道刺眼的强光探照灯瞬间亮起。
惨白的光柱如同利剑,死死锁定直升机的舱门。
林天抬手挡了挡刺目的强光,眼角肌肉微微抽动。
舱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拉开。
两排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肌肉虬结的雇佣兵列阵两侧。
手里的全自动步枪全部拉开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三人。
森冷的杀气让空气里的温度再次降了几分。
一名左脸带着蜈蚣般骇人刀疤的壮汉,拨开人群走上前。
军靴踩在甲板处,发出沉闷的响声。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林天一番,眼神如同在看一具死尸。
他伸手拍了拍大腿外侧的手枪套,声音冷硬得像块铁板。
“林老板,胆量不错。”
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按规矩。”
“请把武器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