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惨白的光晕在黑暗中剧烈晃动。
光斑最终死死定格在岩壁边缘。
胖子那一声破音的惊呼,在空旷的地下溶洞里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空气里的温度其实没有多低,大概在零度左右。
但此刻所有人却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寒气。
林天半眯着那只布满红血丝的左眼,缓步往前逼近。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踩出黏糊糊的触感。
他抬起手背抹了一把下巴干涸的血迹,视线死死锁住那些干尸。
三十多具干瘪的人形躯壳。
外面裹着的青铜甲片早已长满厚厚的绿锈。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天灵盖裂开的缝隙处。
那些暗红色的絮状物不仅是根须。
它们在微弱的气流中缓慢摇摆,像是一大团活着的红色海葵。
而在絮状物中心,撑起了一把把婴儿拳头大小的血色蘑菇。
“咳咳……东家,别、别靠太近。”
老胡干瘦的身体缩成一团,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死死抠住石缝。
这干瘪老头连那杆宝贝旱烟枪都不找了,嗓音像破砂纸。
“这味道不对。你们闻没闻见?”
不用他提醒,林天已经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原本发霉的皮革味,已经被一种刺鼻的异香完全覆盖。
类似劣质麝香混合着腐肉风干的气息。
呛得人胃部控制不住地痉挛抽搐。
林天两根手指翻转,指缝间瞬间夹紧一枚太玄银针。
借着手电光,他看清了那血色蘑菇伞盖下的微小孔洞。
一层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粉尘,正随着孔洞开合往外喷吐。
“退后。捂住口鼻。”
林天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这东西跟京城秦建国闺女吐出来的真菌蛊,是同一个品种。”
“吸进去一口,神仙也救不活你们的肺。”
胖子一听这话,两百多斤的肉山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了三大步。
扯起那件脏兮兮的冲锋衣领子,死死捂住大半张脸。
“姥姥的!秦局长闺女那可是中了邪苗的降头啊!”
“这地方少说封了几千年,这破蘑菇怎么还能喘气儿?!”
秦龙什么废话也没说。
硬汉迅速从战术包侧兜扯出三个防毒过滤面罩,扔给众人。
自己单手将面罩扣在脸上,另一只手把战术手电的光束推向更远方。
强光刺破了前方的黑暗浓雾。
光斑扫过干尸群后方,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滞。
没有冰壁。
没有岩石。
出现在手电光晕下的,是一片巨大而平整的黑色建筑群残骸。
无数块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黑色巨石,严丝合缝地堆砌在一起。
石块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
冷光打过去,连反射出来的光晕都透着一股森冷的死气。
一条宽达十几米的阶梯,从黑石建筑的入口处延伸出来。
阶梯一路往下。
坡度陡峭得吓人,仿佛一张通向九幽黄泉的深渊巨口。
那些脑袋开花的干尸,正是冲着这条黑色台阶的深处,保持着诡异的跪拜姿势。
老胡隔着防毒面罩,发出一声类似母鸡被掐住脖子的咯咯声。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阶梯边缘,浑浊的眼珠瞪得快要掉出来。
粗糙的手指哆嗦着,指向黑石墙壁表面那些扭曲的刻痕。
“这、这不是天然的冰窟窿……”
“天老爷啊。这是古象雄国的图腾!”
“古格王朝的老祖宗!这特娘的是一座失落的王陵!”
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墙上的雕刻,立刻偏过头干呕起来。
那墙上刻着一只长着三只复眼的巨鸟。
巨鸟的爪子正深深扎进一个活人的胸腔,拖拽出一条条类似肠子的线条。
雕刻手法粗犷暴戾,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心底发毛。
“胖爷我这辈子倒斗只听过摸金校尉。”
胖子眼泪汪汪地揉着屁股,一把抱住秦龙那条硬邦邦的大腿。
“龙哥,咱赶紧找路撤吧。这阵势太邪门了。”
“外边几百万吨雪把门焊死了,里面还藏着不知道哪朝哪代的吃人老怪物。”
“再往前走,咱们几个这百十来斤肉,全得交代在这黑咕隆咚的老鼠洞里!”
秦龙任由胖子抱着大腿,小腿肌肉绷得像一块铁板。
战术手电被他卡在肩膀处。
双手咔哒一声,给那把火力凶悍的霰弹枪重新推弹上膛。
“没路退。”
硬汉吐出三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四周全被封死,唯一的气流走向,是顺着这台阶往下的。”
“你想憋死在这里,继续坐着别动。”
林天没有理会胖子的哀嚎。
他站在黑石阶梯的最顶端,左眼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刀绞般的剧痛。
他用力咬住嘴唇,硬生生抗住这波生理性的反噬。
疼痛过后,左眼的望气视野终于穿透了黑暗。
灰白色的世界里,一条粗壮得令人窒息的紫金气流,正如同苏醒的巨龙。
顺着阶梯最深处翻滚、涌动、咆哮着冲刷上来。
那就是记载在《扁鹊内经》残卷里的先天无极地磁龙脉!
如此庞大且精纯的先天紫气。
哪怕只是闻一闻,林天都能感觉到体内干涸的太玄灵气在疯狂复苏。
浑身的骨骼缝隙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受损的视神经仿佛遇到了甘霖,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贪婪地吞咽着逸散出来的龙脉气息。
那是对力量最原始、最狂热的渴望。
林天抬手摸了摸冻得有些发木的高挺鼻梁。
伸手从冲锋衣内兜里,摸出最后一颗带着体温的薄荷糖。
拇指挑开糖纸。
将那颗透明的硬糖扔进嘴里。
“嘎嘣。”
硬糖被后槽牙无情地碾碎,发出清脆的炸裂声。
浓烈的薄荷凉意瞬间直冲脑门,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把饱经沧桑的军用卡巴军刀。
拇指指腹在冰冷的刀刃处轻轻刮过。
刀锋折射出他那张带着散漫痞气的脸。
唯独那双眼睛,透着一股遇神杀神、佛挡杀佛的疯狂。
“管他是吃人的老怪物,还是成了精的老粽子。”
林天咧开嘴,吐出嘴里的半块糖渣。
“老子大老远跑进这无人区,可不是来参观死人坑的。”
他军靴抬起,重重踩在第一级黑色石阶处。
“今天谁挡我借龙脉续命。都得死。”
话音刚落。
整个地下溶洞的空气仿佛突然凝滞了一瞬。
就在阶梯的最深处,那片光线根本照不到的绝对黑暗里。
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金属摩擦岩石的声响。
“哗啦——”
“刺啦——”
声音沉闷。
像是有什么沉重无比的东西,拖拽着儿臂粗的千年铁链。
正在坚硬的黑石地面上缓慢前行。
一下。
又一下。
那节奏不紧不慢,却踩着人心跳的鼓点。
并且,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胖子抱在秦龙腿上的双手猛地一僵。
脸上的肥肉完全失去控制,疯狂乱颤。
他咽下一口充满铁锈味的唾沫,声音直接劈了叉。
“姥、姥姥的!啥动静?!”
“天哥!下面这是哪路神仙在溜铁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