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老城区的夜市,烟火气混合着劣质孜然和牛油的香味。
顺着油腻的青石板路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天那件沾着冰川泥土的军大衣早扔了。
换了身万年不变的破洞牛仔裤,上身套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
他大喇喇地坐在一张油漆斑驳的红色塑料小板凳上。
手里拿着两根一次性筷子,在沸腾的红油锅底里熟练地七上八下涮着毛肚。
坐在他对面的苏紫月。
穿着一身纯白色的高定羊绒风衣,气质清冷得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玉雕。
跟这周围嘈杂脏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但她却毫不在意地挨着林天坐着,白皙的手指捏着一张纸巾。
小心翼翼地凑近林天的脸庞。
替他擦拭着眼角还未完全脱落的暗红色血痂。
“嘶——老婆你轻点,疼。”
林天微微偏了偏头,嘴里嚼着一块半生不熟的毛肚,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那股子在外头遇神杀神的狂妄痞气,这会儿收敛得干干净净。
苏紫月眼眶微红,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心疼。
她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指尖有些发颤。
“医生说你的视神经刚恢复,不能受强光刺激。”
“你倒好,刚下飞机连家都不回,拉着我跑来吃这种路边摊。”
她看着林天那张带着散漫笑意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他无名指处那枚通透的玻璃种帝王绿素圈戒指上,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些。
那是林天亲手给她切的婚戒,两人一人一枚。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苍蝇馆子的牛杂,才带劲儿。”
林天夹起一块裹满红油的牛百叶,放进苏紫月面前的香油碟里。
“尝尝,保准比你们那些米其林餐厅的高级货好吃。”
他顺手摸向高挺的鼻梁,想从兜里掏薄荷糖。
摸了个空。
胖子坐在一旁的小桌上,正抱着个大海碗狂吸粉条。
辣得满头大汗,鼻涕眼泪直流。
“呼……姥姥的,这辣椒够味儿!天哥,你再给我点两盘黄喉呗?”
胖子一边吸溜,一边冲着林天傻乐。
秦龙像一尊黑塔般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那个装满大杀器的黑色帆布包已经换成了一个普通的双肩包。
他警惕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四周每一个靠近摊位的人。
隔壁桌,几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混混正光着膀子划拳。
浓烈的廉价酒精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其中一个留着黄色寸头的小青年,醉眼朦胧地往林天这边瞥了一眼。
视线瞬间黏在苏紫月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再也挪不开了。
“哎哟我去,这江州啥时候出了这么个极品?”
黄毛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手里拎着个还剩半瓶的啤酒瓶。
“美女,这种脏摊哪是你这种仙女该来的地方?”
他满嘴酒气地凑了过来,伸手就想去摸苏紫月放在桌上的名牌包。
“跟哥哥走,哥哥请你去星级酒店吃大龙虾,怎么样?”
苏紫月眉头微蹙,清冷的脸庞瞬间结了一层冰。
她厌恶地往后挪了挪椅子,躲开那股难闻的酒气。
林天连头都没抬。
依然专心致志地在翻滚的红油里捞着他最爱吃的老肉片。
仿佛眼前这几个地痞流氓全是空气。
黄毛见苏紫月不搭理他,觉得落了面子。
借着酒劲,伸手就要去抓苏紫月的肩膀。
“装什么清高呢?穿这么骚,不就是出来钓凯子的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
一只粗壮如铁钳般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探出。
死死扣住了黄毛的手腕。
秦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黄毛身后。
硬汉那张刀削般的脸没有任何表情。
五根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嘈杂的夜市里清晰地响起。
黄毛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手里的啤酒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啊——!我的手!”
黄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顺着秦龙的手劲跪倒在地。
额头冷汗直冒,连酒都醒了大半。
同桌的几个混混见状,纷纷抄起屁股底下的塑料板凳。
骂骂咧咧地冲了过来。
“草泥马!敢动我们兄弟?弄死他!”
林天终于把那块煮得刚好的老肉片夹了起来。
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秦龙单手拎着黄毛的手腕,右腿猛地抬起。
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直接踹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混混胸口。
那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两米多远。
重重砸翻了一张空桌子,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剩下几个混混瞬间僵在原地,举着板凳的手都在发抖。
秦龙那眼神太可怕了,透着股真正杀过人的死气。
“滚。”
秦龙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手腕一抖。
像扔垃圾一样把黄毛扔了出去。
几个混混屁滚尿流地爬起来,架着哀嚎的黄毛,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
夜市老板吓得躲在灶台后面,战战兢兢地看着这边。
林天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红票子,压在桌角的醋瓶子下面。
“老板,砸坏的东西算我的,再来两盘黄喉。”
苏紫月轻轻叹了口气,抽出湿纸巾递给林天。
“你啊,走到哪都不消停。”
林天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咧嘴一笑。
刚想说话,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绝密号码。
林天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秦建国的声音依旧沙哑焦灼,背景音里全是嘈杂的警笛声和对讲机的电流声。
“林老弟,我老哥哥求你了。你那顿饭吃完没?”
“省博这案子真的快压不住了!上面下了死命令,明天外宾就要来参观。”
“剑要是找不回来,我这身皮扒了是小事,咱们华夏的面子就丢到国际上去了!”
林天摸了摸鼻梁,指尖触碰到那层血痂。
神瞳透支恢复后的那种清明感,让他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渴望一场挑战。
“老秦,你那几十号特警是吃干饭的?连个贼影都没摸着?”
秦建国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急得直拍桌子。
“那哪是普通的贼啊!监控只黑屏了三秒钟!”
“防弹玻璃没破,红外线报警器没响,展台里的重力感应器连个数据波动都没有。”
“那把剑……就他娘的凭空消失了!”
林天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浓厚的兴趣。
这活儿听起来,有点意思。
他从冲锋衣内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用大拇指挑开糖纸。
随手扔进嘴里。
“嘎嘣。”
清脆的碎裂声在夜风中响起。
“行了秦老哥,把现场的高清图发过来。”
林天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什么神仙能在这眼皮子底下把东西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