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大厅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弦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那些端着香槟、自命不凡的欧洲老牌贵族，全僵在原地，像一群被定身的木偶。
威斯敏斯特公爵的八字胡剧烈抽搐着。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一堆碎瓷片，脸色白了又青。
“工业氢氟酸？你胡说八道！这可是牛津大学历史系的温斯顿教授亲自鉴定过的真品！”
公爵扯着嗓子大吼。唾沫星子喷在防弹玻璃罩上，留下一片浑浊的白点。
旁边几个穿着燕尾服的老贵族纷纷附和。
“没错！华夏人就是输不起。看不出真假就恼羞成怒毁坏文物！”
“野蛮的做派。他必须照价赔偿！”
陈胖子缩在人群后面，两百斤的肥肉直打哆嗦。
他伸手去摸后腰的甩棍，压低声音冲秦龙嘟囔。
“龙、龙哥。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掩护天哥先撤。胖爷我拿这身肉给你们挡枪子。”
秦龙没动。肌肉绷得像块铁板。那双鹰眼死死锁定公爵身后的几个保镖。
林天连眼皮都没抬。
手里捏着那块尖锐的天青色瓷片。
他慢吞吞地从破烂的牛仔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
“温斯顿教授？就那种只会翻几本死书的老书呆子？”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
突然。
一口纯正、连伦敦西区老贵族都自愧不如的流利英语，从他嘴里吐了出来。语速很快，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你们这些号称懂艺术的老牌贵族。”
“难道连宋代汝窑‘玛瑙入釉’的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林天拿着手机，强光手电死死打在瓷片的截面上。
他把瓷片直接怼到公爵眼前。
“看清楚。”
林天声音沙哑慵懒，英文发音却像利刃一样切割着这些老外的骄傲。
“真正的汝窑，开片纹理如同蝉翼。截面气泡寥若晨星。”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瓷片边缘的釉色断层处用力刮了一下。
一层刺鼻的白色粉末掉落下来，在光圈里飞舞。
“这块破瓦片。”
“截面气泡密密麻麻像马蜂窝。表面的釉光，是被高浓度的氢氟酸强行腐蚀掉贼光后，做出的假‘包浆’。”
林天眼神冷得像冰渣子。
“那股化学酸臭味。连狗都熏得捂鼻子。你们这群自诩高雅的贵族，居然把它当香水闻？”
大厅里安静了不少。
几个伦敦顶尖的古董商，脸色微变。
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截面。有人甚至掏出了随身带的高倍放大镜。
“老天……釉面确实有强酸腐蚀的痕迹……”一个干瘦的古董商倒抽了一口冷气，声音都在发颤。
公爵慌了。
他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长条餐台上。银色餐盘发出哗啦的碰撞声。
“这不可能！这绝对是你砸碎的时候破坏了釉面！”
他歇斯底里地狡辩，死鸭子嘴硬。
“破坏釉面？”
林天笑了。
笑得嚣张跋扈。他把手电筒关掉。
左眼深处的紫金气运猛地收缩，微观透视全开！
视线像一柄精细的手术刀。
在满地几百块碎片中迅速筛查。
两秒钟后。
林天抬起脚。那双沾着泥土的劣质球鞋，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踢开两块大点的碎片。
他弯下腰。从最底下，捡起了一块只有指甲盖一半大小的底足残片。
“老外。你们造假，也舍不得下血本啊。”
林天把那块微小的残片举到半空。
指尖捻着边缘。
他看着公爵那张扭曲的脸。用流利的英文，一字一顿地念出了瓷片背面，藏在釉色夹层里的一行比蚊子腿还细的微雕字母。
“Made. in. PRC.”
“2015.”
“轰”的一声。
全场炸锅了。
那几个用放大镜的老古董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几把放大镜同时凑上去。
在强光下。那行代表着“华夏制造 2015年”的微雕英文字母，清清楚楚地印在釉面底下！
“天呐！真的是现代工艺品！”
“威斯敏斯特公爵拿一件工业仿制品来举办沙龙……这简直是整个伦敦上流社会的耻辱！”
周围那些贵族看公爵的眼神，瞬间从敬畏变成了鄙夷和嘲笑。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公爵两腿一软。
直接跌坐在满地碎瓷片里。名贵的燕尾服被划破了几个大口子也浑然不觉。
他引以为傲的贵族脸面，被这个穿着破烂短袖的华夏年轻人。
当着全欧洲名流的面，硬生生扯下来，扔在地上反复摩擦。
脸丢到姥姥家了。
“天哥牛逼！”
胖子在后面激动得直拍大腿，肥肉乱颤。
“用鸟语骂人，还骂得这帮孙子还不了嘴！痛快啊！”
林天把那块残片随手扔在公爵脸上。
他双手插回裤兜里。
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单手捏破糖纸，扔进嘴里。
“嘎嘣。”
硬糖碎裂。带着股满不在乎的散漫。
“两千万英镑。”
林天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公爵。
扯起一侧嘴角。
“这破烂玩意儿在华夏潘家园。一百块人民币能买一车。”
他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用找零了。当老子赏你的医药费。”
转身。迈开长腿就准备走人。
“请等一下。林先生。”
一个苍老却透着浑厚底气的声音，突然从旋木楼梯的阴影里传出来。
人群分开。
一个满头银发、穿着复古三件套西装的老人走了出来。
他没有戴那些花里胡哨的勋章。但身上那股真正沉淀了百年的底蕴，压得周围的年轻贵族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老男爵？”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老男爵拄着一根黑刺李木手杖。
走到林天面前。
那双湛蓝色的老眼，没有鄙夷，只有掩饰不住的狂热和赞赏。
“林先生的神眼。今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老男爵微微欠身，用纯正的中文打了个招呼。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天。
“不瞒您说。老朽手里，有一件你们华夏的东西。”
老男爵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试探和诱惑。
“当年圆明园十二生肖兽首之一。龙首。”
他紧紧握着手杖的骨节泛白。
“不知林先生。感不感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