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木的寒风夹着粗砂,带着大漠特有的干燥。
刮在面颊宛如刀片拉肉。
林天扯下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随意丢在沙发角落。
换了一身黑色的始祖鸟顶级高山防寒冲锋衣。
防风拉链一路拉扯到下巴。
“林天,你眼睛到底怎么回事?医生说你视神经……”
电话里,苏紫月的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天手指一按,毫不犹豫挂断通话。
屏幕发出的光晕,在他眼中化作一团模糊的色块。
刺得眼球深处一抽一抽地疼。
他伸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摸出一颗薄荷硬糖扔进嘴里。
“嘎嘣。”
硬糖碎裂。
他把手机扔给对面的耗子。
“锁死我的位置信号,别让她找来。”
“另外,集团那边的盘子你盯紧,哪个不长眼的敢趁机做空,拿资金给我往死里咬。”
耗子顶着两个青黑的眼圈,猛灌一大口红牛。
十根手指在键盘敲出残影。
“天哥放心,这事烂我肚子里。”
“谁敢动嫂子一根头发,我黑进他祖宗十八代的账户!”
两辆改装过的乌尼莫克越野房车停在院落。
柴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头前蹲着个干瘦的老头。
裹着破旧羊皮袄,满脸风霜褶子,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呛人的劣质烟叶味在冷空气里散开。
这老头叫老胡,退役的侦察兵。
在昆仑山脚当了二十年向导,专带不要命的淘金客。
“胡爷,咱们这次到底走哪条线?”胖子凑过去,递了一根华子。
老胡抬手挡开。
“死亡谷这月份进不得,要钱不要命了?”
老胡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宛如砂纸磨过铁皮。
“那鬼地方邪门得很,早些年进去的科考队,连个骨头渣都没剩下。”
“传闻里头有古格王朝的守陵人,还有吃人的老粽子。”
林天从口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
两指夹着,悬在半空。
“一千万,买条路。”
老胡的三角眼扫过支票那一长串零,在鞋底磕了磕烟枪。
“死在里头,我不负责收尸。”
林天咧嘴一笑,带着骨子里的散漫狂妄。
“你管好带路。”
“收尸的活,阎王爷还不敢接我的单。”
车门“砰”地关紧。
车轮碾碎结冰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酸牙声。
越野车一头扎进灰白色的风雪。
车外温度骤降。
玻璃窗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暖风开到最大档位。
依旧挡不住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林天闭着眼靠在椅背处。
眼球深处的肿胀感越发强烈。
仿佛塞了两块烧红的木炭,太阳穴跟着突突直跳。
“姥姥的,这什么鬼天气……”
胖子把自己裹得宛如一头笨熊,疯狂搓着冻僵的手指。
“胖爷我这身膘快冻透了,龙哥,你这包里装的啥,硌死我了。”
秦龙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往怀里揽了揽。
肌肉虬结的手臂绷紧,低头检查着几把卡巴军刀的刃口。
“雷管,另外还有五公斤C4。”
胖子猛地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往旁边挪了半米。
死死贴着车门。
“我勒个去,你搞这些大杀器干啥?炸山啊?”
“龙哥,你是我亲哥,这玩意要是颠炸了,咱们连灰都剩不下。”
秦龙面无表情地把包扣死。
“C4稳定,用火烧都没事,闭嘴。”
老胡在前面冷笑出声。
“炸山?遇见雪林子里成精的活物,你这点炸药都不够给人家塞牙缝。”
突然,车身剧烈颠簸。
底盘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轮胎原地疯狂打滑,卷起漫天雪沫。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最终不甘地熄火。
老胡一脚踹开车门。
冷风夹着冰粒子瞬间倒灌进车厢。
“下车,传动轴断了。”
胖子哀嚎一声,刚探出半个身子。
整个人直挺挺陷进雪窝。
齐腰深的积雪瞬间倒灌进裤腿。
“卧槽!冻死爹了!龙哥拉我一把!”
零下三十度的狂风,吹得人呼吸困难。
每一次吸气,肺管子都仿佛吞了一把碎玻璃。
带着明显的腥甜味。
林天推开车门跳入雪地。
膝盖以下完全没入冰冷的雪层,阻力大得惊人。
周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足五米。
风声宛如几百个厉鬼在耳边尖啸。
林天抬手摸了摸冻得发木的高挺鼻梁,眯起左眼。
视力彻底罢工。
右眼的微观透视死寂一片。
唯独左眼深处,那一丝微弱的望气本能还在运转。
灰白的世界里,隐约有一缕细若游丝的紫色气流。
在西北方向的雪雾中游动。
那是龙脉逸散出来的生气。
“跟着我。”
林天吐出一口白气,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蹚。
“天哥,你慢点啊,我这腿快没知觉了。”
胖子在后面喘得仿佛一个破风箱。
每拔出一次腿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脚下突然踩空,胖子庞大的身躯猛地往下坠。
“救——”
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揪住他的冲锋衣后领。
秦龙单手提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
另一只手硬生生把两百多斤的胖子从暗冰裂缝里拔了出来。
胖子惊魂未定,拍着胸口疯狂大喘气。
“我勒个去,吓死爹了!龙哥,大恩大德胖爷记下了,回去请你洗个帝王浴。”
秦龙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留着力气喘气,别废话。”
老胡吧嗒着那杆早已冻结的旱烟枪。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
这瞎子老板,顶着白毛风不看罗盘。
步步踩的全是避风的硬冻土。
这绝对无法用运气解释。
四个小时的徒步,众人体能濒临崩溃。
衣服里的汗水结成冰碴。
贴在皮肤表层宛如穿了一件铁衣。
风速稍减,眼前出现一座巨大的冰川雪峰。
幽蓝色的千年坚冰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林天刚踩稳一块凸起的岩石。
左眼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仿佛一根钢针直接扎进视神经。
痛得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雪地。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喉结艰难地滚动,后背冷汗刷地冒了出来。
却在那一瞬间的剧痛中。
他的左眼看到了!
冰川底部,一股直冲云霄的幽蓝色气柱破开冻土。
那是精纯到实质化的先天无极地磁龙脉!
古格王朝遗址的脉眼,毫无疑问藏在那片冰层深处。
“嘎嘣。”
他下意识咬碎了嘴里最后半颗薄荷糖。
还没等他开口下达指令。
脚底的冰层突然传来细微震颤。
紧接着,头顶高处爆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巨响。
仿佛几万吨炸药在雪峰内部同时引爆。
大地开始疯狂摇晃。
老胡的旱烟枪啪嗒掉进雪窝,哆嗦着手去摸腰间的酒壶。
“完了完了,这动静,是主峰塌了!咱们全得埋在这儿!”
胖子双腿一软,两百多斤的肉山瘫坐在地。
牙齿疯狂打架,舌头直打结。
“天、天哥……那高处,是不是有一大坨白色的玩意儿,正朝咱们砸过来?”
林天反手拔出腰间那把军用卡巴军刀。
死死盯着那片排山倒海的白色巨浪。
狂风卷起他凌乱的碎发,他冷笑出声。
“闭上你的乌鸦嘴。”
“不想被活埋,麻溜给老子滚进那条冰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