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来苏水味一个劲儿地往鼻腔里钻。
林天躺在病床上。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
他试着睁开眼。
视线里灰蒙蒙的。像隔着一层没洗干净的毛玻璃。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右眼的微观透视彻底歇菜了。连左眼的紫金气运都像死水一样，半点波澜不起。
“醒了？林先生醒了！”
陈胖子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震得林天耳膜生疼。
两百多斤的肥肉挤到床边，胖子那张大脸凑过来。模糊的五官拧在一起，挂着两条亮晶晶的鼻涕。
“姥姥的……吓死胖爷了！你这都在ICU里躺了三天了！”
林天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干得像砂纸。
他想抬手揉揉眼睛。右臂刚一动，连接在手背上的输液管绷紧了，扯着静脉一阵刺痛。
“水。”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一杯温水递到嘴边。
苏紫月红着眼眶，托着他的后脑勺。指尖的微凉贴着他的脖颈。
那枚帝王绿婚戒在灯光下闪过一抹温润的光。
“慢点喝。”她声音有些发颤。
林天灌了半杯水。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他靠在摇起的病床靠背上。
闭上眼。试着调动丹田里的太玄灵气。
没反应。
视神经深处那股子爆炸般的胀痛虽然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发慌的空虚感。
薛老拄着紫檀拐杖，慢吞吞地走到床前。
老头脸色凝重，伸手搭在林天的寸口脉上。
闭着眼，半天没出声。
“别摸了。老头。”
林天把手抽回来。
扯起一侧嘴角，想露出那个惯常的散漫冷笑。但眼皮太沉，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脉象。是不是跳得像快断气的蛤蟆？”
薛老叹了口气。干瘪的嘴唇直哆嗦。
“林先生。老朽行医一辈子。没见过这种脉。”
拐杖在复合地板上点了两下。“心脉强劲，但……但督脉和任脉里的生气，像被什么东西死死锁住了。尤其是上星穴和神庭穴周围，有一团化不开的淤血。”
老头摇头。“西医的核磁共振也扫不出东西。说你脑部没有器质性病变。”
废话。
林天心里暗骂。
那是神瞳吸收了龙首里庞大的国运紫气，吃撑了消化不良。
九劫神瞳的雷劫期。
古书里提过一嘴。靠着古董玉石里那点零星的灵气，前期能横着走。但到了这个瓶颈，再吸那种碎玻璃碴子一样的灵气，非但没用，反而会被反噬。
如果不突破。
这双眼睛废了不说。那股积压在视神经里的狂暴紫气，早晚把他的脑干炸成一锅粥。
“去。”
林天抬手，凭着感觉指了指胖子的方向。
“把我包里那两卷东西拿过来。就那个紫檀木简。”
胖子赶紧去翻林天的黑色双肩包。
掏出那半卷《扁鹊内经》和《六韬》的残片。
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天哥，你要这玩意儿干嘛？这会儿还研究古董呢？”
林天没接。
他现在看字全是重影，根本看不清上面细如蚊足的金错刀小篆。
“苏紫月。”
他偏过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帮我念。翻到《内经》最后那部分残简。有关‘天地之气’的那段。”
苏紫月愣了一下。
赶紧接过木简。凑在灯光下，秀眉微蹙，仔细辨认着那些古老的文字。
“……人之眼，乃神之窍。若神气壅滞，非凡药可解。”
她清冷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需借天地之母气……引地磁龙脉入体。方可破茧成蝶。若不然……脉绝神散。”
念到最后四个字。苏紫月脸色煞白。
“地磁龙脉？”胖子挠了挠秃脑门。“这听着怎么像盗墓小说里的词儿啊。上哪找去？”
林天靠在床头。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左眼深处的那团死水，在听到“地磁龙脉”四个字时。
竟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果然。
古董里带着的是人造的后天气运。而地磁龙脉，那是地球最原始的先天灵气。
只有用这种狂暴的原始能量，才能冲破神瞳的雷劫瓶颈！
“秦龙。”
林天睁开眼。虽然视线模糊，但语气里的那股子张狂和决断，又回来了。
“你在部队的时候。去过西北没。”
秦龙一直站在门口。
听到喊声，大步走过来。身板挺得笔直。
“去过。在那边拉练过三年。”
“那地方。哪里的地磁场最乱。指南针失灵，连卫星电话都打不通的无人区。在哪。”
林天扯着嘴角。
强忍着后脑勺传来的抽痛。
秦龙皱起眉头。鹰眼紧缩。
“林先生。那是生命禁区。昆仑山腹地。死亡谷一带。”
他声音低沉。“那里的地磁异常。常年有雷暴。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死亡谷……”
林天咀嚼着这三个字。
脑海里那张看过的华夏古地图拼凑起来。昆仑，万山之祖。华夏龙脉的起源和阵眼。
“就去这儿。”
林天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带出一串血珠，溅在白色的床单上。
他翻身下床。脚沾地的瞬间，腿一软，差点跪下。
秦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天哥！你疯啦！”
胖子吓得嗷了一嗓子。“你现在路都看不清。去那种鬼地方不是送死吗！”
苏紫月扔下木简。
死死抓住林天的另一只手。眼眶红得像兔子。
“不行！我不同意！薛老说了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林天转过头。
看着苏紫月模糊的脸部轮廓。
他抬起手。带着常年握刀老茧的粗糙指腹，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水。
“我这双眼睛。不能废。”
林天声音沙哑。透着股子把天捅破的狠劲儿。
“瞎了。还怎么护着你。”
他推开苏紫月的手。
站直身子。
从破烂的牛仔裤兜里。摸出最后一颗没吃完的薄荷糖。
单手捏破糖纸。扔进嘴里。
“嘎嘣。”
硬糖碎裂的脆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胖子。”
林天转头，对着胖子模糊的虚影。
“联系最顶级的极地探险队。买最好的抗寒装备和补给。”
他拍了拍秦龙紧绷的肩膀。
“准备一下。”
“咱们去趟昆仑。”
“去跟这天地。”
林天笑得跋扈至极。
“借点龙脉续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