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双子塔外墙的几万块LED屏幕,已经不间断地亮了整整三天。
初冬的江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夹着水汽,吹在人脸上生疼。
江州大饭店门口的整条主干道,全被实行了最高级别的交通管制。
秦龙穿着一身笔挺的纯黑战术西装。
戴着微型耳麦,像一尊铁塔一样戳在红毯入口处。
他身后。五百号从安保部挑出来的退役硬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个街区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勒个去……这领结真特么要命。”
陈胖子缩在门柱子后面。两百多斤的肥肉硬塞进一套大红色的定制唐装里。
他粗短的手指拼命抠着衣领,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白气。
“龙哥,外围没生什么幺蛾子吧?今天可是天哥的大日子,胖爷我这眼皮怎么老跳。”
秦龙按着耳麦,眼神像鹰一样扫过街角的几个监控死角。
“闭嘴。站直了。”
秦龙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味。“安保级别是按最高规格布置的。谁敢今天来找不痛快,我当场拧断他的脖子。”
饭店二楼的落地玻璃窗前。
苏长海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透过玻璃往下看。
几个苏家的长辈和亲戚围在他身边,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哼。排场搞得倒是挺大。包下双子塔,又弄了这么些保安。”
苏长海喝了口茶,阴阳怪气地撇了撇嘴。
“说到底,不就是个倒腾古董的暴发户么。我看他今天能请来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
旁边一个涂着大红唇的中年女人跟着搭腔。
“可不是嘛。紫月这丫头也是鬼迷心窍了。放着京城那么多世家子弟不选,非要嫁给个来路不明的穷小子。”
她翻了个白眼。“待会儿要是连江州商会那帮人都请不来,咱们苏家的脸可就真丢尽了。”
“嗡——”
低沉的汽车引擎声,突然撕裂了清晨冷清的街道。
一辆挂着“江A”连号车牌的加长劳斯莱斯,稳稳停在红毯前。
车门推开。
江州首富马建国,搓着手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连雨伞都没让助理打。
顶着夹着冰珠子的冷风,一路小跑来到陈胖子跟前。
“陈总!恭喜恭喜啊!”
马建国腰弯得极低,双手递上一个厚得跟砖头一样的红色礼金簿。
“林董大喜,马某人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千万别见怪啊!”
二楼窗边的苏长海手一抖。
滚烫的红茶直接洒在了名贵西装的裤裆上。
“马……马首富?”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怎么像个孙子似的在这点头哈腰?”
没等苏家人缓过神来。
街头尽头,突然驶来一个极其扎眼的车队。
五辆纯黑色的防弹红旗轿车,前后由十几辆闪着警灯的铁骑开道。
刺眼的白底红字军牌,在阴沉的天气里透着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气。
车队直接无视了门口的隔离带,一直开到台阶最下面才停稳。
“咔哒。”
中间那辆红旗车的车门被警卫员拉开。
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踩在了积着雨水的青石板上。水花四溅。
京城军区老帅,李长风。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膀上没有扛将星,但那股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直接把周围的冷风都逼退了几分。
紧接着。
公安部部长秦建国、国医圣手薛老,陆续从后面的车里走下来。
“老头。你还真大老远跑过来了。”
大堂旋转门里。
林天双手插在黑色高定西装的裤兜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嘴里嚼着一颗白色的薄荷糖。
“嘎嘣。”
硬糖咬碎的脆响,带着股子没大没小的散漫。
李长风不仅没生气,反而爽朗地大笑起来。
“好小子!结婚都不亲自给老子送请帖!”
老帅走上前,干枯却犹如铁钳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林天的肩膀上。
“还得老子自己厚着脸皮。从京城飞过来讨你一杯喜酒喝!”
薛老拄着紫檀拐杖,笑眯眯地在旁边拱手。
“林先生大婚,老朽就是爬,也得爬来沾沾喜气啊。”
二楼落地窗前。
死一般的寂静。
苏长海腿肚子一转筋,“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红茶杯摔得粉碎。
“那……那是红墙里的那位老帅……”
苏长海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声音抖得像漏风的风箱。
“还有公安部的秦部……我的天老爷……”
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苏家女亲戚,吓得浑身发软,直接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惹来杀身之祸。
这特么是倒腾古董的暴发户?
这背景,把十个苏家捆一块儿都不够人家一只手碾的!
就在这时。
“轰轰轰——!”
一阵犹如拖拉机般的狂暴轰鸣声,毫无预兆地从另一条街道尽头炸响。
两辆喷涂着沙漠迷彩、甚至连车顶重机枪都没拆下来的越野卡车。
蛮横地冲破了外围的交通管制岗。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胶味,一个急刹停在红毯旁边。
“戒备!”
秦龙大吼一声。五百号安保兄弟瞬间手摸向腰间,气氛剑拔弩张。
卡车后厢的帆布被人一把掀开。
十几个皮肤黝黑、满脸横肉的东南亚雇佣兵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无袖背心,露出满胳膊的狰狞纹身。每个人腰里都别着带血槽的军用匕首。
带头的刀疤脸雇佣兵走到红毯前。
他无视了周围几百道杀人的目光。
扯着漏风的嗓子,用极其生硬的中文仰头大吼。
“金三角猜颂将军!贺林兄弟新婚大喜!”
随着他的吼声。
后面的几个雇佣兵“吭哧吭哧”地从车斗里抬出一个巨大的木箱。
木箱落地,砸碎了几块铺路的青砖。
刀疤脸一脚踹开木箱的面板。
一抹极其刺目的金光,瞬间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一尊足足有一米多高、用纯金实心浇铸的笑面弥勒佛!
佛像底座上,还镶嵌着几十颗鸽子蛋大小的高冰种翡翠戒面。
这种简单粗暴、充满着土匪气息的炫富方式,带着股子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西装革履的江州富商们,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军阀送礼?
还送了这么大一尊实心金佛?
这个林天到底在境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能让金三角的毒枭像个狗腿子一样跨国来送贺礼!
林天眼皮半耷拉着。
看着那尊金光闪闪的大佛,嫌弃地皱了皱眉。
“这独眼龙。品味真特么俗。”
他把嘴里的薄荷糖渣咽下去。
转头冲胖子招了招手。“抬后院库房去。别在这碍眼。晃得我头晕。”
……
繁华喧闹的世纪婚礼,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才落下帷幕。
宾客散去。
江州最高档的半山别墅区。
新房里到处贴着刺目的大红喜字。
空气中弥漫着保加利亚红玫瑰的浓烈香气,混杂着一丝安神香的清甜。
林天扯掉脖子上那个勒了一整天的黑色领结。
随手扔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精壮结实的锁骨。
从裤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连着包装纸在指腹上搓了两下。
剥开,扔进嘴里。
“嘎嘣。”
他走到那张铺着红色丝绸的大床前。
苏紫月已经卸了繁复的新娘妆。
穿着一套极其贴身的真丝酒红色睡衣。
白皙修长的双腿并拢着。那枚散发着温热生机的帝王绿婚戒,在灯光下莹莹生辉。
她微微低着头。
黑色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胸前。
因为紧张,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耳垂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林天深吸了一口气。
哪怕是面对枪林弹雨都没乱过的心跳,此刻竟然漏了半拍。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伸出带着常年握刀老茧的大手,轻轻捏住苏紫月精致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终于把那些碍眼的人都打发完了。”
林天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他慢慢低下头。
带着薄荷冷香的呼吸,一点点逼近苏紫月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红唇。
“嗡嗡嗡——!”
就在嘴唇即将触碰的那一零点一秒。
扔在床头柜上的那部特制黑色加密手机。
突然像疯了一样,爆发出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震动声!
那声音尖锐得能把人的耳膜撕裂。
直接把新房里旖旎到极点的气氛,劈了个粉碎。
林天动作猛地僵住。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子的肌肉因为咬牙而剧烈凸起。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粗口。
眼底那股子柔情瞬间被极其暴躁的杀气取代。
这手机是耗子专用的紧急联络专线。
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响。
林天直起身。
一把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说。最好是有人拿着核弹把公司炸了。不然老子现在就去扒了你的皮。”
林天声音冷得像在冰水里浸过。
电话那头。
耗子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背景音里全是键盘被敲得快要散架的杂音。
“老、老板!对不起!但真的是天塌了!”
耗子猛灌了一大口冷咖啡。
“有人在暗网。还有国内所有的金融论坛、贴吧、微博。”
“同步投放了几万篇黑稿!”
林天眉头微皱。
左眼深处的紫金气运隐隐跳动。
“说重点。”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批伪造的进出口货运单!还有所谓的高清鉴定图!”
耗子急得嗓子都破音了。
“那帮水军疯狂带节奏。说咱们神瞳集团库房里的那些古董,全特么是赝品!”
“说咱们是打着卖古董的幌子,专门给金三角的境外军阀洗黑钱的空壳公司!”
林天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老板。明天上午九点,就是咱们集团借壳上市敲钟的第一天啊!”
耗子带着哭腔。
“这舆论发酵得太快了。根本压不住!”
“证监会那边的内部系统已经亮红灯了。要是今晚拿不出铁证反击。”
“明天一早。咱们的上市申请,就会被直接叫停审查。神瞳的资金链会瞬间断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