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湖畔的冷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落地窗。
防弹玻璃被吹得嗡嗡直响。
壁炉里大块的松木劈啪炸着火星，热红酒混着烤羊排的腥膻味直往鼻孔钻。
林天半耷拉着眼皮，窝在那把镶着碎钻的纯金雕花高背椅里。
这破椅子硬邦邦的，咯得他尾椎骨生疼。
他扯了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短袖领口，两根指头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一颗薄荷硬糖在齿间咬碎，脆响直接压过了满屋子小提琴的悠扬调子。
亚历山大亲王站得笔直。
老头脑门冒着一层细密的虚汗，双手捧着个烫金牛皮纸袋。
腰弯出个夸张的弧度。
“林先生。这是阿尔卑斯山南麓的天鹅堡。带两百公顷葡萄园。”
亲王舌头打着结，法式英语嘟噜着。
“全、全送给您。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满屋子穿着考究燕尾服的欧洲贵族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数双蓝的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东方老头。
林天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掌心，眼神嫌弃地扫过那份烫金地契。
“别介。”
他操着带江州乡音的英语，把嘴里没点燃的劣质红梅香烟换到左边。
“那石头房子四面透风，冬天烧个暖气能把人穷死。我不去受那洋罪。”
苏紫月坐在旁边，穿着件米色针织披肩。
身上那股淡淡的高级雪松香，硬生生把周围贵妇的浓烈香水味给压了下去。
她绣眉微蹙，尖头小皮鞋在桌底轻轻踢了林天的小腿肚子。
“咳……老林，人家好心好意，你说话客气点。”
她压低嗓子嗔怪，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无名指那枚玻璃种帝王绿素圈，在水晶吊灯底下划过一抹幽光。
林天嘶了一声，弯腰去揉发酸的小腿。
“老婆，我这实话实说嘛。咱们这把老骨头了，要那吸血的破房子干啥去。”
他撇着嘴，顺手从纯银果盘里抓起个带水珠的红苹果。
咔嚓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砸在灰短袖衣襟处。
苏紫月翻了个娇俏的白眼，赶紧递过去一张餐巾纸。
“吃个东西还漏，丢不丢人。”
亲王急得直搓手，那枚鸢尾花金币在指间直晃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那给您支票？瑞士银行不记名户头……”
“停。”
林天打断老头的絮叨，单手把脚边那个泛黄的军绿帆布包拎起来。
拉链刺啦一声扯开一道口子。
“我记得你们后山长着一种紫皮雪莲子。弄几袋种子来。这事翻篇。”
黑西装保镖们面面相觑，面孔呆滞。
亲王愣了足足五秒，咽了口唾沫，赶紧点头如捣蒜。
林天兜里的老式智能机突然震了一下。
屏幕右上角蜘蛛网裂纹里闪出一条微信语音。
耗子发来的。
他随手点开外放，带着电流的滋啦声在奢华的饭厅里回荡。
“天哥，搞定啦。那帮洋鬼子的地下黑网全让我塞了木马，服务器正冒黑烟呢。”
紧接着是子昂低沉中带着疲惫的嗓音。
“爸，做空古董盘的几个老财阀，资金链全断了。维诺斯家族那帮老登，正排队跳塞纳河呢。”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懒散的冷笑。
直接按灭屏幕，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不一会儿，三个保镖提着灰扑扑的麻布袋子跑进来，气喘吁吁。
里头装满干瘪的草药种子，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
这味儿在满是香水味的屋子里格格不入。
林天接过袋子，单手颠了颠分量。
满不在乎地把几千万欧元的草药，一股脑塞进破帆布包底。
拉链一扯，锁死。
“谢了啊，老头。”
他站起身，拍掉裤腿沾染的饼干渣，牵起苏紫月微凉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林天脚步一顿，回过头。
“哦对。那纯金椅子太硌屁股，建议换个棉垫子。”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贵族，他吹着走调的口哨，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波音客机的经济舱里弥漫着预制菜加热后的怪味。
空调冷风呼呼直吹。
林天把那件皱巴巴的灰夹克脱下来，严严实实盖在苏紫月身上。
女人靠着他的肩膀睡得正熟。
均匀的呼吸声带起一点微弱的温热，扑在林天脖颈处。
前排一个两百多斤的白人胖子呼噜打得震天响。
林天烦躁地抠了抠耳朵，手伸进兜里摸那半包红梅。
掏了个空。
烟掉在日内瓦那把金椅子底下了。
他暗骂一句，只能把薄荷糖塑料纸撕开，扔进嘴里干嚼。
压一压嗓子眼冒出来的火气。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铁打的骨头都要在狭窄的座位里摇散架。
江州国际机场。
行李转盘咯吱咯吱地转动着，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空气里充斥着南方初冬特有的湿冷霉味。
林天单肩挂着帆布包，另一只手护着苏紫月，在乌泱泱的人堆里往外挤。
“让让，麻烦借过。”
他不耐烦地嘟囔着，球鞋踩过一滩黏糊糊的隔夜咖啡渍。
刚出T3航站楼的大玻璃门，迎面扑来一阵夹着汽车尾气的寒风。
苏紫月打了个哆嗦，把羊绒围巾裹紧。
“这江州的天，怎么比瑞士雪山还冻人。”她抱怨了一句。
还没等林天接茬。
兜里的破手机疯了一样震动起来，震得大腿发麻。
是陈胖子。
来电铃声《好日子》在嘈杂的马路牙子边扯着嗓子吼。
惹得旁边几个等出租车的年轻姑娘频频回头。
林天眉头一皱，划开接听键。
“催命啊。老子刚喘口家乡的雾霾。”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瓷器砸碎的刺耳噪音。
胖子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哭腔。
“天、天哥！你可算接电话了！快回来，姥姥的，出大事了！”
林天眼底闪过一抹冷光，牙齿无意识地磕了一下嘴唇。
周围的出租车鸣笛声仿佛瞬间远去。
“舌头捋直了说。哪个不长眼的敢去医馆闹事？”
“不是医馆！咳咳……是咱们玉石盘口！”
胖子猛吸溜了一口鼻涕，隔着屏幕都能闻见那股慌乱的白毛汗味。
“缅北咱们那三个老矿坑……不知怎么全被当地武装给封了！”
林天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指肚勒出一道红印。
“说重点。胖子。”他嗓音沙哑，透着股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
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国内市面突然冒出大批高仿帝王绿。连聚宝行那几个干了几十年的老掌眼……全看走眼啦，砸进去三十多个亿，天塌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