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脚的冷风夹着冰碴子。
割在脸颊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松针的涩味,还有热红酒蒸发出的肉桂香。
林天靠在木质长椅靠背,双手揣在破洞牛仔裤兜里。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外面,套了件皱巴巴的冲锋衣。
他没拉拉链,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
眼皮半耷拉着。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劣质红梅香烟。
“阿嚏——”
苏紫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尖冻得通红。
她散发的那股淡淡的高级雪松香,被风吹得散碎。
无名指那枚玻璃种帝王绿素圈,在雪地反光中泛着幽深的冷芒。
“让你买杯热可可,你……咳,你非要买什么本地黑啤。”
她嗔怪地瞪着林天,把脸往那条羊绒围巾里缩了缩。
“这破风吹得,骨头缝都在冒凉气。”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痞笑。
“洋鬼子酿的马尿,老子尝尝味儿怎么啦。”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一颗薄荷硬糖在齿间咬碎,脆响穿透了嘈杂的滑雪场。
他把手里的塑料杯扔进两步外的垃圾桶。
突然。
脚底的积雪猛地一震。
像是有个巨大的闷雷在地下炸开。
远处那座白茫茫的山峰半腰,腾起一大片翻滚的白烟。
雪崩。
轰隆隆的巨响过了几秒才传到休息区。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滑雪板碰在一起的清脆声,夹杂着多国语言的尖叫,吵得人脑仁疼。
雪块夹杂着枯树枝,顺着山坡往下滚。
好在距离休息区还有一段安全距离。
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打在脸上像细沙子一样。
“啊——”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在不远处的咖啡篷底下响起。
一个穿着考究羊绒大衣的外国老头,突然双膝发软。
栽倒在雪窝里。
老头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布料,指节泛白。
喉咙里发出风箱漏风似的呼噜声。
额头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瞬间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快!让开!都让开!”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粗暴地推开围观路人。
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白人中年胖子连滚带爬扑过去。
他手里拎着个银色急救箱。
胖子手抖得像通了电,拉链卡了两下才拉开。
“强心剂!快……不,拿除颤仪!”
胖子用英语夹杂着法语大喊,满头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洁白的积雪表面。
他撕开老头的衬衫,把电极片贴在干瘪的胸口。
“砰!”
老头身体弹动了一下。
没反应。
胖子牙齿咬得咯咯响,又加大功率。
连续三次。
除颤仪发出刺耳的“滴——”长鸣。
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雪地,双手捂住脸。
“完了……心脏彻底停跳……来不及了……”
旁边那个领头的黑衣保镖一把揪住胖子的领子,眼珠子通红。
“放屁!你可是皇家医学会的首席!救活亲王殿下!”
林天把嘴里的红梅烟拿下来,别在耳朵后面。
搓了搓布满老茧的手掌。
“老婆。包里那套银针拿来。”
他声音沙哑,语速平缓。
苏紫月赶紧拉开泛黄的帆布包拉链,摸出一个黑色小布包。
递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林天的手背,触感冰凉。
林天单手接过布包,插着兜晃晃悠悠走过去。
“让让。”
他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嘟囔了一句。
领头的保镖正急得发疯,猛地回头,拔出腰间的格洛克手枪。
枪口直接顶向林天的胸口。
“滚开!别靠近……”
林天眼皮都没抬。
左手看似随意地一拨。
手指擦过保镖的手腕麻筋。
没有用一丝一毫的太玄内劲。
纯粹是肌肉记忆里的巧劲。
保镖整条胳膊瞬间发麻,手枪吧嗒一声掉在雪堆里。
林天跨过那把枪,走到老头身边蹲下。
洗得发白的灰短袖在满地考究的西装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地中海胖子反应过来,伸手去推林天的肩膀。
“你干什么!别碰遗体!你这……”
林天转过头。
眼神像两把带血的冰锥,死死钉进胖子的瞳孔。
胖子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打了个寒颤,连退两步。
“闭嘴。”
林天吐出简短干脆的英文。
他掀开布包。
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在冷风中微微颤动。
心脏骤停。
西医那一套电击不管用,说明心脉已经淤死。
搁在以前。
林天右眼一瞪,微观透视配合一点至阳灵气,分分钟让死人喘气。
但他现在是个退休老头。
他闭了一秒眼睛,把体内那股躁动的灵气彻底压死在丹田。
纯靠指腹的触感。
摸准老头胸膛膻中穴的位置。
两指捏住一根三寸长针。
“哧。”
银针刺破皮肤,没有半点滞涩感。
手指快速捻转,提插。
第二根针,刺入巨阙。
第三根,内关。
冷风在耳边呼啸。
林天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
针灸救急,考验认穴的准头和下针的力道。
差一分,催不醒那口心头血。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台除颤仪还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
保镖们面面相觑,却被林天散发的那股莫名的压迫感震住,不敢动弹。
最后一根毫针。
林天深吸一口带有雪腥味的冷空气。
指尖猛地发力,刺入老头人中。
针尾在空气中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细碎声响。
三秒。
五秒。
毫无反应。
地中海胖子咽了口唾沫,哆嗦着开口。
“没……没用的,医学判定已经……”
“噗——”
老头干瘪的胸腔猛地向内一抽。
喉咙里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咳喘。
一口腥臭的黑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在洁白的雪地四周。
接着,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如同破烂的风箱重新吸满了空气。
紫黑色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泛起一丝血色。
除颤仪屏幕那条刺眼的直线。
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接着,变成了规律的波浪纹。
滴……滴……滴。
胖子医生双膝发软,跪在雪地边缘,抱住脑袋。
“上帝啊……这、这是什么魔法……”
保镖们喜极而泣,扑过去查看老头的情况。
老头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领头保镖激动地转过身,对着林天深深鞠了一躬。
他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先、先生!您救了尊贵的亚历山大亲王!”
他语无伦次地在口袋里乱摸,掏出一枚刻着繁复鸢尾花家徽的金币。
“殿下在慕尼黑有半座城堡……他名下还有世袭的男爵头衔……只要您……”
林天站起身。
拍了拍牛仔裤膝盖处沾染的冰渣。
随手拔掉老头穴位里的银针,用衣角擦干净,卷回黑色布包里。
“留着给你家老头买点好烟抽吧。”
他把布包扔回苏紫月那个泛黄的帆布包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摸进裤兜。
掏出最后一颗塑料纸包着的薄荷硬糖。
撕开。
扔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的脆响,掩盖了保镖还想继续挽留的声音。
夕阳的余晖顺着阿尔卑斯山的雪线倾泻下来。
把这片白茫茫的世界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
林天没有看那个亲王。
也没有看那些代表着权势和财富的承诺。
他伸出胳膊,一把揽住苏紫月纤细的腰肢。
那股熟悉的高级雪松香,驱散了周围的雪腥气。
“走吧,老婆。前头那家烤肠店估计快关门啦。”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保镖和医生。
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慵懒、散漫,却又透着无尽张狂的痞笑。
“Im a Chinese medicine practitioner.”
我是个华夏中医。
这句流利的英文在冷风中飘散。
他叼着那根没点燃的劣质红梅香烟。
搂着身边的女人。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短袖,踩着破了一块皮的老式球鞋。
迎着漫天橘红色的风雪。
背影越拉越长,渐渐消失在通往小镇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