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板机里的警报声刺耳,耗子的嗓音抖得快要劈裂。
“活物?什么活物?”
林天手指一紧,竹藤椅的扶手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没看清!”耗子在那头猛咽口水,“监控探头瞬间就被强磁场烧毁了,最后一眼就看到个黑影从冰层里蹿出来!”
医馆大堂里的炭火劈啪作响。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从裤兜里掏出薄荷糖。
连着糖纸扔进嘴里,嚼得咔吧直响。
“行了。别一惊一乍的。把坐标发给秦龙。”
他按断电话。
“林子,这活死人肉白骨的玩意儿,该不会是粽子吧?”
胖子搓着冻僵的肥手,牙齿直打架。
“咱们这可是正经医馆,不管抓僵尸啊!”
“管他什么东西。”林天站起身,灰短袖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敢在华夏地盘上装神弄鬼,就给他物理超度。”
就在秦龙收拾装备准备出发时。
耗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没开免提。
林天接起电话,听了两句。
紧绷的下颌骨慢慢松弛下来,眼底那股子暴戾杀气也散去大半。
“确认了?”他问。
“确认了,林哥。”耗子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
“那不是什么活物。是磁场风暴引起的大面积雪崩。把冰川底下那帮洋鬼子的科考车给掀飞了。”
“影子是车残骸。至于履带车编队,只是通讯设备被强磁场干扰,人没事。”
“嗯。”
林天吐出一口带薄荷味的冷气。
“还有个事儿。”耗子在那头停顿了一下。
“刚截获国际刑警的通报。鬼手王和当年瓷王村逃出去的几个余孽。”
“在东南亚那边,染了登革热,又没钱治,昨天半夜全烂在贫民窟里了。”
林天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外壳。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
炭炉里的银骨炭烧得通红,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焦木香。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把青石板上的脚印盖得严严实实。
林天走到门槛处。
大马金刀地坐下,军靴踩着台阶上的积雪。
“老秦。”
他招了招手,“过来坐。”
秦龙愣了一下。
他把黑色帆布包放在八仙桌上,那把磨掉烤蓝的雷明顿霰弹枪还背在肩上。
厚底军靴踩着地砖走过去,在林天身旁隔了半个身位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像根戳在雪地里的生铁柱子。
“把枪放下。”林天偏过头,看着他。
“不沉吗?”
秦龙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粗糙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枪托。
这把枪陪了他十年,从边境线到京城,再到伦敦黑市。
早成了他长在身上的一块骨头。
“林先生,规矩……”
“今天没规矩。”
林天从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扁酒壶,拧开盖子。
一股辛辣的高粱酒香飘了出来。
他仰脖灌了一口,喉结剧烈滚动,吞下那口刀子一样的烈酒。
“鬼手王死了。瓷王村的余孽也死绝了。”
林天把酒壶递给秦龙。
“维诺斯家族破产,查尔斯瘫了。老男爵那帮洋鬼子在昆仑山也被雪崩埋了大半。”
他摸着鼻梁,语气里透出一股子说不清的沧桑。
“当年的仇家,全清空了。”
秦龙接过酒壶。没擦瓶口,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呛得他硬邦邦的面瘫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把枪从肩膀上摘下来。
“咔哒。”
退出枪膛里那颗黄澄澄的大头鹿弹。
把枪放在门槛旁边的干地上。
“林先生,以后不用杀人了?”
秦龙声音闷闷的,像是突然被抽了主心骨。
“杀个屁。法治社会,你想把咱们医馆变成黑社会堂口?”
林天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痞笑。
他伸手拍了拍秦龙宽阔的肩膀。
手底下的肌肉硬得像石头。
“老秦,咱们老了。”
“你那把老骨头,再天天抱着那铁疙瘩睡觉,迟早得风湿。”
林天看着漫天的鹅毛大雪。
“以后,这把枪就挂在医馆大堂墙上。当个镇宅的摆设。”
秦龙没吭声。
粗糙的大手摩挲着酒壶的金属外壳。
过了半晌,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听您的。”
胖子裹着貂皮大衣,手里端着盆刚洗好的草莓。
凑到门槛边。
“我说你俩,大冷天的坐风口喝西北风?这酒也不就个下酒菜。”
他把草莓盆往两人中间一塞。
“林子,既然仇家都死绝了,咱们是不是该琢磨琢磨发财的道了?”
胖子肥脸笑得像朵菊花。
“你那神瞳堂现在的名气,随便卖点补药,咱们也能赚个盆满钵满啊!”
林天捏起一颗草莓扔进嘴里。
汁水饱满,冲淡了高粱酒的辛辣。
他没理会胖子的财迷梦。
左眼微微眯起,看着门外被白雪覆盖的江州老街。
没有死气,没有宝光。
只有路灯下飞舞的雪花,和远处几声微弱的狗吠。
脱离了九劫神瞳的反噬,他现在只觉得浑身轻松。
“发财的事以后再说。”
林天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雪沫子。
“明天紫月带孩子从京城回来。胖子,你去菜市场定两只老母鸡。”
“老秦,明天你去接机。开那辆宽敞点的商务车。”
他转身往里屋走去。
灰短袖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随意又散漫。
“林子,你干啥去啊?不到八点就睡?”胖子在后头喊。
“去后院翻地。”
林天头也没回。
“开春了,给老槐树底下的那块菜地松松土。今年多种点大葱。”
胖子翻了个白眼。
“千亿身家的首富,天天惦记着种大葱。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往嘴里塞了颗草莓,嘟囔着回去烤火了。
夜深了。
医馆的木门被秦龙重新栓上。
炭炉里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
那把磨掉烤蓝的雷明顿霰弹枪,安静地靠在墙角。再没发出过金属碰撞的脆响。
后院里。
林天拿着把锄头,在冻硬的泥地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天停下锄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字很短。
【林天,我在江州。】
林天眼神一沉。
拇指指腹在屏幕边缘用力划过。
这个号码他没存。但他认得。
前女友,李若雪。
那个当年为了上位,把他一脚踹开。后来被他亲手送进监狱踩缝纫机的女人。
她居然出来了。
“阴魂不散。”
林天冷笑一声。直接把号码拉黑删除。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举起锄头,狠狠砸进冻土里。
“咔嚓”一声,把一块埋在土里的碎砖头劈成两半。
“既然出来了,就找个没人的角落苟延残喘。”
林天吐出一口带薄荷味的白气。
“敢来老子面前晃悠。”
“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