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老街的青石板路滑。
三辆转播车硬生生挤进窄巷。车身刮蹭了青砖墙皮,蹭下一地白灰。
聚光灯晃得人眼疼。
几十个带着各大台标的话筒,快要戳到陈胖子的鼻孔里。
“让让!挤什么挤!再挤胖爷我收费了啊!”
陈胖子穿着花衬衫,肥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挥舞着短粗的双臂,试图把几个拼命往前拱的女记者推开。
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淌,湿透了衣领。
医馆门槛处。
秦龙像一截生铁铸成的黑塔,双腿跨立。
左手拎着那根鸭蛋粗的枣木棍。
面瘫脸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记者刚想趁乱钻空子。
秦龙手腕一沉。
枣木棍“砰”地砸在青石板处。
石屑飞溅。那记者吓得腿肚子一转筋,一屁股坐进水坑里。
“请问李铁牛的师傅在里面吗!”
一个举着录音笔的省台记者扯着嗓子吼。
“全国大赛夺冠,三针冲开血栓!中医世家全被一个乡下小伙干翻了!”
“麻烦让林神医露个脸!我们这是全网直播!”
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听着“全网直播”四个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流量要是接住了,神瞳堂的门槛明天就能被踏破。
他转身往后院跑,厚胶底鞋踩在水坑里吧唧作响。
“林子!快出来接客啊!”
医馆后院。
秋风吹过老槐树。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砸在石桌上。
林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短袖。
盘腿坐在铺了地毯的青砖处。
他嘴里嚼着薄荷糖,两条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面前坐着两岁半的闺女林子吟。
林天手里捏着两根红头绳。
这双常年握着卡巴军刀杀人的手,此刻却在几缕细软的头发里迷了路。
他笨拙地把头发往左边绕了一圈。扯得紧了点。
“粑粑,疼。”
小丫头瘪着嘴。肉脸蛋皱成一团,眼里包着两泡泪。
林天赶紧松手。
后背硬是憋出了一层白毛汗。
“不疼不疼,爹手重了。”
他摸出裤兜里的薄荷糖想哄闺女。
反应过来小丫头牙没长齐。只能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嘎嘣。”
硬糖碎裂。辛辣的凉气冲进气管。
旁边,儿子林子昂趴在泥地里。
手里攥着几个玻璃球。
“爹,打那个花的。”林子昂指着一米开外的一颗花心玻璃球。
林天吐出一口热气。
左手按地,右手食指微屈。
太玄寸劲收了九成九。
指甲盖弹在玻璃球边缘。
“啪”的一声轻响。
玻璃球在泥地上滚出一条笔直的线,准准撞飞了那颗花心球。
甚至把花心球砸进了烂泥里。
“真笨,这叫抛物线。”林天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门框响了。
胖子连滚带爬地摔进后院。
“林子!你还有心思玩泥巴!”
胖子一巴掌拍在石桌处,震得缺口茶缸里的水晃出几滴。
“外头疯了!全是长枪短炮!”
胖子喘着粗气。
“铁牛那憨货在京城拿了冠军,致辞的时候直接把咱们医馆的地址给报出去了!”
林天头都没抬。
继续对付闺女那头乱糟糟的短发。
“这小子脑子少根弦。报就报了。”
胖子急得直跺脚。竹藤椅被他碰得嘎吱乱响。
“那帮记者精着呢!早把你在伦敦的事扒出来了!”
胖子咽了口唾沫。
“现在网上全说你是隐世神医。你要是出去接受个采访,咱们那护心丸的销量还得翻三倍!”
林天手指一滑。红头绳又散了。
他叹了口气。干脆放弃,把头绳塞进闺女手里。
“自己拿着玩。”
他站起身。拍掉牛仔裤上的灰土。
“老秦。”林天喊了一声。
秦龙从前厅大步走过来。枣木棍上还沾着半片烂菜叶。
“林先生。”
“关门。”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上木栓,挂谢客牌。谁敢翻墙,把腿打折扔出去。”
胖子愣住了。两百多斤的肥肉剧烈一抖。
“关门?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好机会啊!”
林天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胖子。
“名垂青史顶个屁用。能挡枪子还是能当饭吃?”
他走到墙角,捡起一根粗树枝。
拔出后腰那把带豁口的卡巴军刀。
低头削了起来。木屑簌簌掉在军靴面。
“他们今天捧我当神仙,是因为铁牛拿了冠军。是因为我没动他们的蛋糕。”
林天手腕一转。一把木剑的雏形出来了。
“等老子哪天挡了这帮媒体背后资本的财路。”
“他们写出来的通稿,能把我钉在汉奸的柱子上。”
外头的喧嚣声隔着矮墙传进来。
夹杂着一个女记者的尖叫:“请问林先生闭门不见,是不是看不起现代西医!”
林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痞气。
“听见没。这就开始扣帽子了。”
他把削好的木剑扔给林子昂。小家伙乐呵呵地挥舞起来。
秦龙转身去前厅。
“哐当”一声巨响。
两扇厚重的掉漆木门被硬生生合上。沉重的铁木栓落下。
把所有的闪光灯和话筒全都死死隔绝在外。
门外传来一阵阵失望的叹息和叫骂声。
胖子一屁股坐在竹藤椅里。竹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得。千亿流量,就这么飞了。”
林天走到石桌旁。端起那个缺口的搪瓷茶缸。
里头的排骨汤已经凉透了。面上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脂。
他毫不在意地喝了一大口。
冷汤入胃。冲淡了薄荷糖的辛辣味。
“中医有铁牛这号憨货撑着,断不了根。”
林天把茶缸重重砸在石桌处。
发出沉闷的碰撞音。
“老子教他那套针法,就是为了让他去前台顶雷的。”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大鱼都清得差不多了。后天军区的履带车就到了。”
林天看着北方。
“把防寒服和干粮备好。”
“去昆仑山给那帮洋鬼子收尸。”
外头的媒体还不死心。
几架无人机嗡嗡嗡地升上半空。
摄像头闪着红光,试图越过院墙航拍后院。
林天看都没看半空。
左手抓起桌上一颗没剥壳的生核桃。拇指发力。
“嗖。”
核桃像子弹一样射出。带着凌厉的破风声。
半空中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一架无人机直接被砸穿了旋翼。冒着黑烟坠落在墙外的垃圾桶里。
墙外传来记者的惊呼声。
林天蹲下身。一手抱起闺女,一手牵着拿木剑的儿子。
转身朝里屋走去。
洗得发白的灰短袖在秋风中微微摆动。
门外的喧闹沸反盈天。
他连个背影都没给那些长枪短炮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