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发黄的槐树叶,在青石板窄巷里打转。
耗子的电话刚挂断。
那头说的什么太玄晶核、活死人肉白骨,林天权当洋鬼子在放屁。
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从裤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推搡声。
“滚一边去!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也配跟林神医套近乎?”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手戴劳力士的年轻阔少,正厌恶地踹着一个麻袋。
麻袋里滚出几捆干瘪的草药,沾了一地的泥。
旁边跪着个黑瘦黑瘦的年轻人。
这人大概二十出头,剃着个板寸,穿着一双鞋底快磨穿的黄胶鞋。
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俺没想套近乎……”
小伙子慌乱地把地上的草药往怀里划拉。
眼眶通红,“俺娘在乡下病得起不来床,俺听说林神医开课,想来碰碰运气……”
“碰你妈的运气!”阔少一脚踩在小伙子捡草药的手背上。
骨节发出“咔吧”一声响。
小伙子疼得闷哼一声,硬是咬着牙没松手,死死护着那几根草药。
“砰!”
秦龙拎着枣木棍,像尊黑塔一样撞开门槛。
一棍子抽在阔少的大腿外侧。
阔少惨叫一声,直接单膝跪在青石板上,疼得直翻白眼。
林天慢吞吞走出来。
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薄荷糖。
刘海阴影下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扫过地上那个黑瘦小伙。
“你娘什么病?”林天问。
小伙子顾不上手背的青紫,赶紧磕头。
“大医院说是肾衰竭……没钱透析。”
他哆嗦着把那几根沾泥的草药举起来。
“俺自己去山上挖的野生黄芪和杜仲,俺想学套针法,回去给俺娘吊命。”
林天没睁左眼。
手指搭在小伙子那只满是老茧的手腕处。
这双手,因为常年干农活,骨节粗大变形。
但刚才被阔少踩着的时候,指尖的力道却稳得像扎了根。
有骨气,有韧性。
林天收回手,摸出那管薄荷糖。
倒出一颗,随手扔在小伙子面前的水洼边缘。
“把药捡起来,跟我进屋。”
阔少捂着腿,满脸不服气。
“林先生!我爸是江州医药协会的会长!我带了两百万拜师费!”
他指着那小伙子,“你收个捡破烂的乡巴佬,不收我?”
林天停住脚步。
偏头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
“两百万留着给你自己买副好棺材吧。”
“老子收徒弟,不看爹,看手。”
他指着阔少那双保养得比女人还嫩的手,“你这双手,连把草药都护不住,拿得稳银针吗?”
小伙子叫李铁牛,人如其名,憨得像头牛。
进了医馆,连椅子都不敢坐,死死攥着衣角站在角落。
陈胖子端着碗排骨汤,绕着他转了两圈。
“我说林子,你这收徒的品味,绝了。这小子看着比我还呆。”
林天没理胖子。
他从抽屉里摸出两根最普通的太玄银针,扔在柜台上。
“铁牛。”
“哎!师傅!”铁牛扑通一声就想跪。
“站直了说话。”林天皱眉,“老子不兴这一套。”
他拿起一根银针。
“太玄针法,你学不会,那玩意儿得练气。”
林天手指微动,银针在指缝间灵活穿梭。
“我教你一套极简版的,靠手腕的寸劲认穴。”
“你那双手常年干粗活,稳。”
“学好了,回去给你娘稳住病情,顺便去省城拿个名次回来。”
铁牛瞪大了眼睛,憨憨地挠头。
“师傅……俺能行吗?”
林天把银针塞进他手里。
“我说你行,阎王爷来了你也得行。”
……
三个月后。
京城国家中医药大会馆。
三年一度的全国中医青年大赛总决赛。
会场里灯火通明,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在四周。
观众席坐满了各大医药世家的名流。
赛场中央。
站着个穿着笔挺白西装的年轻人,油头粉面。
正是江州医药协会会长的儿子,当初在医馆门口被秦龙打断腿的那个阔少。
他刚用一套华丽的“七星盲针”,治好了一个高血压患者。
引得台下一阵叫好。
“林神瞳真是瞎了眼。”阔少擦着手里的银针,对着镜头冷笑。
“放着我这种天才不收,收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乡巴佬。”
话音刚落。
铁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格子衬衫,慢吞吞走上台。
脚上还是那双补了胶的黄胶鞋。
他显得很局促,双手死死攥着一个破布包。
台下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哪来的泥腿子?走错片场了吧?”
“就这副德行,也是来比针灸的?”
铁牛没理会那些嘲笑。
他走到一个因为中风偏瘫、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面前。
深吸了一口气。
从破布包里掏出一个掉了漆的铁皮饭盒。
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三根最普通的钢针。
阔少在旁边嗤笑出声。
“连根像样的银针都买不起,你拿这破钢针缝衣服呢?”
铁牛没搭理他。
脑子里回放着林天在医馆后院,叼着薄荷糖教他认穴的画面。
“别管花里胡哨的虚招。”
林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准了,手腕发力,一针透底。”
铁牛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那双粗糙的大手捏住钢针。
没有半点颤抖。
“嗡——”
手腕猛地一抖。
一股生涩却极其刚猛的寸劲顺着钢针爆发。
“噗!”
第一针,直刺老人头顶的百会穴。
没有花哨的捻针。
没有玄乎的气功。
就是最纯粹、最暴力的物理刺激!
“啊!”轮椅上的老人发出一声惨叫,浑身剧烈抽搐。
台下的评委吓得猛地站起来。
“住手!你这是在杀人!”
铁牛根本没停。
第二针,风池。
第三针,曲池。
三针连发,快得像一阵黑色的旋风。
钢针刺入穴位半寸,尾端因为寸劲的余波,疯狂颤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老人的脸憋成了紫红色。
突然。
“哇——”
老人偏过头,吐出一大口发黑的浓痰。
那口痰一吐出来,老人剧烈起伏的胸腔奇迹般平稳下来。
原本因为中风僵硬蜷缩的右手臂。
竟然在所有人见鬼一样的目光中,缓缓伸直。
手指甚至还微微颤动了两下。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的阔少,手里的银针“吧嗒”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几个国医圣手评委连滚带爬地冲上台。
抓起老人的手腕一摸脉。
“奇迹……经络通了!堵了三年的血栓被硬生生冲开了!”
主评委激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这是失传百年的暴雨透骨针啊!”
铁牛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
“俺不懂什么暴雨针。”
他小心翼翼地把钢针拔出来,在衣角处擦干净,重新放回饭盒。
“俺师傅说了,治病救人,一针透底就行。”
……
与此同时。
江州老街的医馆后院。
秋风吹落老槐树最后几片叶子。
林天瘫在嘎吱作响的竹藤椅里。
手里捧着个缺口的搪瓷茶缸,里头是苏紫月刚熬好的排骨汤。
热气氤氲,挡住了他眼底那抹散漫的笑意。
陈胖子抱着个平板电脑,激动得在院子里直蹦高。
“赢了!林子!铁牛这小子真拿了全国冠军!”
胖子肥肉直哆嗦,“姥姥的,那帮世家子弟的脸都绿了!”
林天喝了一口排骨汤。
“嘎嘣。”
顺带咬碎了嘴里那颗早就含着的薄荷糖。
辛辣和肉香在嘴里混成一股怪味。
“拿个冠军算什么。”
林天把茶缸放在八仙桌处。
站起身,伸手扯过挂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
军靴踩在落叶堆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龙拎着那把磨掉烤蓝的雷明顿霰弹枪。
背着装满大杀器的黑色帆布包,无声无息地走到林天身后。
“胖子。”
林天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挡住倒灌的冷风。
“给紫月打电话,说我去趟昆仑山,几天就回。”
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眼神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的雪山深处,藏着太玄晶核。
也藏着维诺斯家族和鬼手王最后的疯狂。
“老秦,走。”
林天反手摸向后腰。
那把卡巴军刀冰冷的刀柄滑入掌心。
刀刃上的豁口在秋日阳光下泛起一抹嗜血的暗红。
“去教教那帮洋鬼子,华夏的龙脉,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