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停在医馆门外,排气管喷出一股呛鼻的黑烟。
林天靠在副驾驶椅背处,拿着那个黑色的直板加密手机。
“老帅,洋鬼子的科考队进山了?”
电话那头,李长风咳嗽了两声,伴随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响。
“还在外围扎营探路。”
老帅声音透着疲惫,“昆仑山腹地磁场紊乱,直升机进不去。”
“军区调集重型履带式雪地车,最快还得三天。”
“你三天后来京城,带队进山。”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成,三天后我去提刀。”
“先让那帮洋鬼子在雪地里挨几天冻。”
他挂断电话,推开车门。
靴底踩碎一片飘落的枯黄槐树叶,发出清脆的裂音。
医馆的破木门还是锁着的。
林天和秦龙跨进门槛,胖子早在大堂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这一夜,过得倒是安生。
第二天清晨。
江州老街的晨雾还没散干净。
空气里带着股湿冷的青苔味,混着不知道哪家炸油条的豆油香。
“哎哟我滴亲娘诶!”
陈胖子一声破音的嚎叫,把医馆屋顶的灰尘都震下来两层。
他穿着花裤衩,手里举着半拉没啃完的肉包子。
连滚带爬地撞开后院的木门。
“林子!老秦!出大事了!”
胖子肥脸煞白,双下巴疯狂哆嗦。
“丧……丧尸围城啊!门外头全是人,把巷子口那家包子铺都给挤塌了!”
林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短袖,正拿着毛巾擦脸。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慢吞吞走到前厅,透过木门缝隙往外瞄了一眼。
好家伙。
两米宽的青石板窄巷,乌压压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有穿着白大褂、脖子挂着听诊器的年轻医生。
有拿着放大镜、盘着核桃的古玩店学徒。
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唐装、胡子花白的老中医,正杵着拐棍在风里直哆嗦。
“开门啊!林神瞳!”
“林神医,求您收我当徒弟吧!我给您端茶倒水洗脚都行!”
“林老师!我想学看汝窑的眼力,我带了八十万拜师费!”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把老槐树枝头歇脚的麻雀全吓飞了。
这几天,林天在黑市花一块钱买国宝的事迹,加上那手枯木逢春的医术。
在圈子里彻底传成了神话。
全国各地的人,坐着绿皮火车连夜往江州赶。
全奔着这间连招牌都没的黑诊所来了。
“老秦,去开门。”
林天把毛巾随手扔在柜台边缘。
从破洞牛仔裤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连着糖纸一起塞进嘴里,嚼得塑料皮咯吱作响。
“哗啦”一声。
门栓拔掉,两扇掉漆的木门敞开。
外面的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里挤。
“退后。”
秦龙像半截黑塔一样堵在门槛处。
他没拿枪。
手里倒提着一根鸭蛋粗的枣木棍,那是胖子平时用来顶门的。
黑着一张面瘫脸,秦龙用木棍在青石板处狠狠一砸。
“砰!”
石屑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气,瞬间让最前面几个闹腾的年轻人腿肚子转筋。
人群硬生生被逼停在台阶底端。
林天慢悠悠走出来。
嘴里叼着半块没化的薄荷糖。
刘海垂下来,遮着眼睛,透出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散漫。
“吵死了。”
他吐出带血的糖纸。
军靴踩在台阶边缘。
“老子不收徒弟,也不差你们那几十万拜师费。”
“都从哪来回哪去。”
“别耽误我睡回笼觉。”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中医“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老头满眼狂热,双手死死扒着台阶边缘。
“林先生!达者为师!”
“中医没落,古玩行假货横行,您有一身通天本事,难道要带进棺材里吗!”
“老祖宗的东西,不能断在咱们这代人手里啊!”
林天眉头微皱。
准备转身回去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印的老头。
又看了看后面那群年轻人眼里纯粹的渴望。
他突然想起了昨天傍晚。
自己坐在后院地毯处,握着儿子的手,教他盘那两颗白茬核桃。
想起了那块被闺女啃得全是口水的黄花梨镇纸。
老祖宗的骨气,确实得有人往下传。
一味藏私,当个孤家寡人,跟那些垄断药品的西方财阀有什么区别?
林天转过身。
眼底的烦躁退去,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胖子。”
“哎!林子你说,我这就打110把这帮疯子赶走!”胖子探出个脑袋。
“去找块木板来。”
林天拔出后腰那把崩了口的卡巴军刀。
刀刃在晨光下泛着寒芒。
“再搬把椅子出来。”
不到两分钟。
胖子扛着一块拆下来的旧门板,气喘吁吁地跑出来。
林天接过门板,单手将其竖在台阶处。
右手握刀,手腕抖出一片残影。
木屑纷飞。
伴随着刺耳的木材撕裂声。
不到十秒钟。
“神瞳堂”三个狂草大字,深深刻进木板纹理里。
笔画如刀劈斧凿,透着一股斩断一切虚妄的霸道。
林天把刻好的牌匾往门框旁边一砸。
深陷泥土三分。
他拉过一把嘎吱作响的竹藤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双手交叉搭在膝盖处。
“今天破个例。”
林天看着外面鸦雀无声的人群。
“不收徒,只开一次大课。”
“不讲虚的,不收钱。”
“能听懂多少,看你们自己的脑子。”
全场沸腾。
几个古玩行学徒激动得眼泪当场飙了出来。
秦龙拿着枣木棍,站在林天身侧。
活脱脱一个维持纪律的冷面教导主任。
“不许喧哗,排好队,席地而坐。”
秦龙声音硬邦邦的。
人群瞬间安静。
一百多号人,规规矩矩地坐在潮湿的青石板窄巷里。
连呼吸都压得特别轻。
林天从脚边的破麻袋里,随手摸出一个灰不溜秋的瓷碗。
“这是昨天收来的民国仿定窑。”
他没睁左眼。
闭着眼睛,手指在碗口边缘缓慢摩挲。
“看古董,别拿你们那双被现代工艺污染过的眼睛去看。”
林天手指微屈,在碗壁弹了一下。
“叮。”
“听见没?声音发闷,里头掺了现代的骨粉。”
“摸釉面。老物件在地下埋了几百年,地气沁进去,摸着像摸婴儿的背。”
“这种化学酸洗的,像摸了没擦干净的肥皂。”
他把瓷碗扔给前排的一个学徒。
“传下去,闭着眼睛摸。”
“什么时候你们的手能摸出泥土里的腥气,你们才算入了门。”
接着。
林天招手,让那个跪地的老中医上来。
老头哆哆嗦嗦地伸出手腕。
林天三根手指搭在老头的寸关尺处。
没有动用太玄灵气。
全凭指腹传来的跳动频率。
“左关脉弦细,右寸脉滑。”
林天睁开眼,看着老头。
“肝气郁结,肺里有浓痰。”
“你是不是每天半夜三点准时咳醒,咳出来的痰带着灰褐色?”
老头眼珠子瞪圆了,激动得连连点头。
“神了!真神了!我去了好几家大医院拍片子都查不出原因啊!”
“机器只能看死肉,看不见活气。”
林天收回手,语气平淡。
“中医摸脉,摸的是人体内的那股生气。”
“气堵了,机器查不出来。你回去用半夏、陈皮煮水,加上三钱柴胡,喝三副。”
“这叫顺气通络。”
“气顺了,病自然消。”
一上午的时间。
林天坐在竹藤椅里,没说半句高深莫测的玄学废话。
讲的,全是掰碎了揉烂的最底层干货。
没有高大上的医疗仪器,也没有复杂的碳十四鉴定。
只有看破虚妄后的返璞归真。
巷子里坐着的人,有的拿小本子疯狂记录。
有的闭着眼睛捏着空气,试图寻找那种触摸岁月的感知力。
秦龙手里的枣木棍一次都没敲下去。
因为没人舍得出声打断哪怕一秒钟。
太阳升到头顶。
初秋的阳光晒得人后背发暖。
林天打了个哈欠。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行了,老子口干了。”
“今天讲完,以后神瞳堂不讲课,只治病救人。”
他挥了挥手,“都滚回去自己琢磨吧。”
一百多号人齐刷刷站起来。
没有人推搡,没有人吵闹。
所有人对着门槛处那个穿着灰短袖的年轻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林老师授业。”
声音整齐划一,震得老槐树的落叶簌簌往下掉。
林天没回头。
摸了摸高挺的鼻梁,转身走进医馆。
“姥姥的……”
陈胖子靠在柜台旁边,看着外面那壮观的场面。
“林子,你这格局一下打开了啊,胖爷我看着都有点热血沸腾了。”
林天走到八仙桌前。
桌上放着那把重新开刃的卡巴军刀。
和那个在伦敦收进来的特制密码箱。
他把密码箱扔给胖子。
“把这东西送到文物局那白胡子老头手里。”
“让他给这几本破书修个好点的玻璃柜子。”
林天抓起卡巴军刀,别回后腰。
拿起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甩在秦龙肩膀处。
“老秦,收拾家伙。”
林天抬起头,眼神看向北方。
那里是昆仑山的方向。
兜里的直板加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耗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惊恐,顺着免提砸在医馆大堂。
“林哥!出事了!”
“昆仑山科考队的情报破解出来了!”
耗子的键盘声乱作一团,“带队的不仅是维诺斯家族的大男爵……”
“还有……还有当年那个在瓷王村失踪的鬼手王!”
“他们不是去找什么地磁矿的!”
耗子猛咽口水。
“他们在昆仑山龙脉深处,找到了那种能让人活死人肉白骨的……”
“古代太玄晶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