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板机的免提开着。
日内瓦医疗展会场的嘈杂声,混着耗子劈裂的破锣嗓子,在医馆里回荡。
“林哥!崩了!全特么崩了!”
耗子的键盘敲击声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
“紫月嫂子刚把那瓶平价神药的临床数据投到大屏幕上。”
“维诺斯家族那个叫价三十万美元一针的新型靶向药,直接变成了笑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凳子摔倒的刺耳噪音。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全疯了,量化交易系统在疯狂抛售维诺斯的股票。”
“才十分钟!他们的市值直接蒸发了八百个亿美金!”
耗子大口灌着红牛,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林哥,这帮洋鬼子的百年医药帝国,今天算是彻底埋进土里了。”
林天靠在柜台边缘。
军靴踩着那个晕死过去的杀手手腕,听着电话里的捷报。
他没表现出什么狂喜。
只是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从裤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把糖块扔进嘴里。
“查尔斯呢?”林天舌尖卷着硬糖。
“那孙子刚才在展会现场突发脑溢血,口吐白沫被担架抬走了。”
耗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估计是被股市熔断的数据活生生气爆了血管,下半辈子只能坐轮椅流哈喇子了。”
“便宜他了。”
林天吐出一口带薄荷味的冷气。
按断了电话。
医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陈胖子趴在门槛处,两百多斤的肥肉还在激动的余韵中哆嗦。
“姥姥的……这就破产了?”
胖子搓着手,两眼放光,“林子,那咱们是不是能去欧洲接盘他们的实验室了?这得赚多少钱啊!”
“赚个屁。”
林天抬起军靴,把地上的杀手踢到秦龙脚边。
“老秦,把这垃圾处理了,别脏了医馆的地砖。”
秦龙单手拎起杀手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后院柴房走。
那把带着血槽的卡巴军刀,还别在林天的后腰。
刀刃中段那两个米粒大小的豁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斑驳。
林天反手抽出军刀。
拇指指腹在刀刃上轻轻刮擦。
这把刀陪他从雇佣兵战场一路杀回华夏。
沾过毒枭的血,剁过门阀的爪子,昨天还在伦敦郊外割了几个洋鬼子的喉咙。
戾气太重了。
他转过身,走到柜台最底下的抽屉前。
拉开。
里头放着一个沾满灰尘的紫檀木长条盒。
林天把卡巴军刀放了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
“咔哒。”
铜锁扣上,声音沉闷。
“哎哟林子,你这是干啥?”
胖子凑过来,满脸不解。
“这可是你的宝贝疙瘩,怎么收起来了?”
“不杀了。”
林天双手撑着柜台,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眼睛。
“大鱼都死绝了,剩下的那些臭鱼烂虾,不配脏了这把刀。”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抹散漫的痞笑。
“以后除非有人想挖咱们华夏的祖坟,或者动我老婆孩子。”
“不然,老子要开始修身养性了。”
胖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天,伸手去摸林天的额头。
“没发烧啊……杀神林天要修身养性?你是不是被刚才那毒气弹熏坏脑子了?”
林天嫌弃地拍开胖子的肥手。
牙齿猛地一合。
“嘎嘣。”
清脆的薄荷糖碎裂声中,他转过身,面向医馆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窄巷。
“胖子,你看这天,黑得透透的。”
林天抬手,指着外面。
没有开启望气术。
左眼底那抹常年萦绕的幽微光泽,彻底消失了。
原本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看穿夜色里隐藏的死气和宝光。
但现在,那只左眼清澈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
“黑?黑怕什么,街口那盏破路灯不是还亮着吗。”胖子嘟囔。
林天没接茬。
他闭上眼,感受着脑海里那本《太玄经》下半部带来的玄妙。
不再是强行撕裂分子链的痛苦反噬。
而是一种顺应造化、生生不息的温润感。
他睁开右眼。
没有刺目的暗金光环。
没有视神经撕裂的剧痛,也没有眼角渗出的暗红血液。
他看着柜台角落里那盆重新长出绿芽的何首乌。
不用透视去剥离它的细胞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株植物里流淌的微弱生机,正跟这片天地的气息融为一体。
就像他摸出那块太玄令时一样。
看破虚妄。
返璞归真。
“金手指这玩意儿,好用是好用。”
林天低声呢喃,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用多了,人就成了工具的奴隶。”
“总觉得看穿一切就是无敌。”
他自嘲地笑了笑,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其实闭上眼,用心去听,这世界的声音才最真。”
秦龙处理完杀手,洗干净手走回前厅。
听到林天的话,面瘫脸微微动容。
“林先生,您的眼睛……”
“没事了。”
林天摆摆手。
“以后鉴宝,用手摸,用耳朵听。”
“治病,号脉看气色。”
“太玄灵气用来护心脉、顺造化,不拿来搞破坏了。”
他转头看着秦龙和胖子。
身上那股子常年让人喘不过气的暴戾杀机,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透着一种洗尽铅华的宗师雏形。
“走。”
林天跨出门槛,灰短袖在夜风里微微摆动。
“回家。”
“紫月今晚应该能赶回来,我闺女的尿布还等着我洗呢。”
胖子在后头撇撇嘴,锁上医馆的破木门。
“得,几万亿身价的首富,天天惦记着洗尿布。”
“这世道,真是看不懂了。”
越野车在江州老街的青石板上碾过。
车灯扫过幽暗的巷口。
林天靠在副驾驶椅背上。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加密短信。
发件人只有两个字:李长风。
短信内容很短:
【昆仑山古格王陵深处,地磁异动,有非华夏势力的科考队潜入,速回京。】
林天看着屏幕,嘴角那抹刚刚收敛的痞笑,又一点点勾了起来。
“嘎嘣。”
最后一颗薄荷糖在嘴里咬碎。
“秦龙。”
林天把手机扔进储物格。
“调头。”
“去杂物间把那把卡巴军刀重新拿出来。”
他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路灯,眼神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修身养性的日子,看来得往后推推了。”
“洋鬼子敢动咱们龙脉。”
“老子去送他们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