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涮肉馆里热气腾腾，木炭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林天的筷子悬在半空，羊肉片上的麻酱滴在粗糙的木桌表面。
电话那头，鬼手王那难听的怪笑声还在继续。
“林老板，江州两千万人口呢。”
“那毒药遇水即溶，无色无味。”
“你猜，等你飞回江州的时候，会不会满街都是吐白沫的死尸啊？”
林天左眼微微眯起，眼底的散漫彻底被一层寒霜覆盖。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大吼大叫。
只是慢吞吞把沾满麻酱的羊肉塞进嘴里，嚼得毫无声息。
“秦龙。”
“在。”黑塔汉子立刻回应。
“让耗子追踪这通电话的IP地址。”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顺便查查江州水库今天的水质监测报告。”
陈胖子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林子！这老怪物要是真投毒，那可是反人类罪啊！”
胖子肥肉哆嗦着，“咱们赶紧报警，让老秦派特警把水库封了！”
电话那头的鬼手王听到这话，笑得更大声了。
“报警？晚啦！”
“林神瞳，咱们走着瞧，你破了维诺斯家族的局，就得拿江州人的命来填！”
嘟。
电话挂断。
林天把手机扔在桌上。
端起粗瓷碗，把里面剩下的清汤一饮而尽。
“这老杂碎在放屁。”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抹鄙夷的冷笑。
“投毒？江州七个大型水库，日供水量几百万吨。”
“就他那点见不得光的三脚猫毒药，倒进水库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林天站起身，军靴踩着满地被油污浸透的瓜子壳。
“真有这本事，他当年也不至于被我一针废了半条命，像条野狗一样逃出瓷王村。”
胖子愣住了，抓了抓油腻腻的头发。
“那他打电话来干啥？专门恶心人？”
“拖延时间。”
秦龙把格洛克17塞回后腰，声音像生铁一样硬。
“他在声东击西，想把林先生的注意力全引到江州水库去。”
林天捞起冲锋衣，随意搭在肩膀上。
“耗子要是连这点小把戏都查不出，明天就让他滚去扫厕所。”
他走到柜台前，扔下一叠红彤彤的钞票。
“结账。”
……
第二天清晨，江州老街。
梅雨季终于过去了，久违的阳光顺着破旧的瓦楞缝隙洒进窄巷。
医馆的木门还没开。
巷子里却已经吵成了沸水锅。
“开门！骗子！还我们养老钱！”
“什么民族英雄！都是一伙的吸血鬼！”
陈胖子正抱着半个西瓜在后院啃，听到动静，提着裤子跑出来。
“哎哟我去，大清早的叫魂呢！”
他拉开门栓。
门外乌压压堵着七八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手里拄着拐棍，有的还拎着买菜的帆布袋，哭得满脸是泪。
“就是这！这就是那个林神瞳的医馆！”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王大妈，指着胖子的鼻子就开始骂。
“昨天刚在电视上看他把国宝买回来，转头就骗我们这些老婆子的棺材本！”
“你们这帮杀千刀的啊！”
王大妈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一软就要往后倒。
秦龙一个箭步冲出去。
单臂稳稳托住王大妈的后背，把她扶到门口的竹藤椅上坐下。
“大妈，您慢慢说，谁骗您钱了？”
秦龙那张面瘫脸虽然冷，但声音尽量放平缓。
王大妈哆嗦着手，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红布包。
一层层解开。
里头躺着个巴掌大小的铜观音像，表面泛着一层极其刺眼的黄亮光泽。
“昨天下午，居委会广场来了两个穿西装的年轻后生。”
王大妈抹着眼泪，“他们戴着神瞳集团的胸牌，说是林神瞳的特派员。”
“说林英雄在伦敦花了几百亿买国宝，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了。”
“搞了个内部回馈活动，拿仓库里囤的古董出来半价抵押融资。”
旁边一个拄拐棍的老太太气得直跺脚。
“他们还拉了横幅呢！说什么‘支持国宝回归，保本付息’！”
“我把给我孙子攒的五万块上大学钱全砸进去了！”
“换回来这么个铜疙瘩！”
胖子凑过去一看那铜观音，差点没气乐了。
“姥姥的……”
他指着铜像底座，“大妈，这玩意儿底下的款识写着‘大清乾隆年制’。”
“可这观音手里的净水瓶，怎么还是个用螺丝钉固定的活动件啊！”
“这连潘家园十块钱三个的残次品都不如！”
林天从后院慢吞吞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短袖，嘴里嚼着薄荷糖。
眼角还没消退的红血丝，在晨光下透着一股子森冷的戾气。
“怎么回事？”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胖子赶紧把那破铜像递过去，“林子，有人打着你这‘民族英雄’的旗号，在江州到处收割老头老太的养老金！”
林天左眼微微撩起。
望气术只扫了半秒，连个灰白死气都没看见。
纯粹的现代工业垃圾，铜皮里面甚至可能灌的是水泥。
他把铜像随手扔在青石板处。
“哐当。”
劣质黄铜直接砸瘪了一大块。
老太太们吓得又是一阵尖叫。
“别哭了。”
林天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他盯着王大妈。
“那俩穿西装的骗子，往哪跑了？”
王大妈被他这眼神吓得止住了哭，结结巴巴地指着巷口。
“昨晚他们收了钱，说今天早上还要去城东的南锣菜市场搞第二场演讲……”
“这会儿估计已经支上摊子了。”
林天扯着嘴角冷笑出声。
“胆子真肥。”
他把嘴里的薄荷糖咬得粉碎，“老子刚在伦敦把人家祖坟刨了，后脚就有人在老子地盘上拉屎。”
“秦龙。”
林天转身，顺手捞起后腰的卡巴军刀。
刀刃在阳光下泛起一抹嗜血的寒芒。
“在。”秦龙从门背后拎起那个黑色帆布包。
“胖子，拿两百万现金，把这几个大妈的钱垫上。”
林天大步跨出门槛。
“咱们去城东。”
“去会会这帮神瞳集团的‘特派员’。”
城东南锣菜市场，人声鼎沸。
早市还没散，卖鱼卖肉的腥味混着烂白菜叶子的酸臭味，直冲鼻腔。
市场门口的小广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大爷大妈。
正中央搭了个简易的红地毯台子。
拉着一条横幅：“神瞳护宝，全民参与，绝版藏品内部认购”。
高音喇叭里放着激昂的进行曲。
两个穿着劣质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人站在台上。
手里举着个麦克风，说得唾沫横飞。
“大爷大妈们！你们昨天看新闻没？”
“咱们林董事长，在伦敦一英镑拿下十二生肖蛇首！那是为国争光啊！”
瘦高个骗子拍着胸脯，“但老外心黑啊，偷偷扣了咱们几百亿的保证金！”
“林董现在需要大伙儿帮把手！”
他从旁边纸箱里捧出一个灰扑扑的瓷碗。
“这是宋代的汝窑！林董压箱底的宝贝！”
“今天只要一万块！拿回去放三个月，公司两万块回收！”
“既能赚养老金，又能支持爱国英雄，这好事哪找去啊！”
台下的老头老太被这套说辞忽悠得热血沸腾。
纷纷掏出塑料袋包着的现金，往台子上挤。
“我要一个！我支持林英雄！”
“给我留两个，我这就去银行取钱！”
瘦高个骗子看着满台子红彤彤的钞票，眼底的贪婪快要溢出来了。
他刚把钱往皮包里塞。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红地毯台子边缘的木板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塌了半边。
高音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纷纷后退。
让出一条道来。
林天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兜里。
慢吞吞走上那半截还在摇晃的木台子。
冷风吹动灰短袖的下摆。
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瘦高个骗子。
“宋代汝窑？”
林天右脚随意一踢。
那个被骗子当成宝贝的瓷碗滚落到台下，摔得粉碎。
里面赫然露出一层白花花的现代石膏胎骨。
骗子愣了一秒，指着林天破口大骂。
“哪来的瘪三！敢砸我们神瞳集团的东西！”
“保安！保安呢！揍他！”
几个藏在人群里的混混立刻从腰里抽出甩棍，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林天连看都没看他们。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大拇指挑开包装，扔进嘴里。
嘎嘣。
“秦龙。”
林天吐出一口带薄荷味的冷气。
“教教他们，神瞳集团的特派员，到底长什么样。”
秦龙像一头下山的黑豹，从林天背后猛地窜出。
厚底军靴直接踩在旁边的一个小板凳上，借力腾空。
粗壮的右腿带起一阵恐怖的破风声。
“咔吧！”
冲在最前面的混混，下巴直接被军靴扫中。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半空转了三百六十度，重重砸在烂白菜堆里。
几颗带血的牙齿喷出两米远。
另外几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
秦龙反手从帆布包里抽出雷明顿霰弹枪。
枪托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后脑勺上，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退后！”
黑洞洞的枪管平指着全场，秦龙的声音比冬天的冰湖还要冷。
刚才还在叫嚣的瘦高个骗子，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全是碎木板的台子上。
林天大步走过去。
军靴踩着地上的假古董碎片。
一把揪住瘦高个的西装领子，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离了地面。
“你说，老子在伦敦被扣了几百亿？”
林天扯着嘴角，眼底全是森冷的暴戾。
“老子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多出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