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冷雨砸在机窗表面,渐渐被云层之上的刺目阳光取代。
湾流G650公务机的引擎发出平稳的嗡鸣。
林天仰靠在纯白色的真皮沙发里。
身上那件沾着黑血和火药残渣的冲锋衣早扔了,换了件机舱备用的灰色纯棉短袖。
他闭着眼,鼻腔里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昨晚在伦敦郊外那场单方面的屠戮,耗干了他刚攒起的一小半太玄灵气。
陈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鼾声打得震天响。
手里还死死搂着那个装国宝的特制密码箱,口水流了一箱子面。
秦龙坐在靠近舷门的警卫专座。
正拿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格洛克17枪管处崩开的细微豁口。
“林先生,飞机准备降落了。”
机舱广播里传来机长恭敬的声音。
林天睁开眼,左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暴戾慢慢沉淀下来。
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从裤兜里掏出那管薄荷糖。
磕出两颗扔进嘴里,牙齿猛地一合。
“嘎嘣。”
清脆的碎裂声把胖子吓得一激灵,肥肉跟着猛地弹了一下。
“哎哟我滴亲娘诶……炸弹?”
胖子迷迷糊糊地抹了把脸上的口水,看清是在飞机上,这才长舒一口气。
“林子,咱这是回国了?”
他宝贝似的拍了拍怀里的密码箱。
“姥姥的,这破箱子现在可是华夏的无价之宝,胖爷我这辈子没抱过这么贵的东西。”
飞机猛地一顿,起落架重重砸在京城国际机场的VIP跑道处。
减震器发出一声低沉的液压嘶鸣。
机身滑行了十几秒,稳稳停住。
舱门缓缓开启。
一股带着初秋暖意的风灌进机舱,吹散了里头有些沉闷的冷气。
林天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刚走到舷梯口,脚步突然顿住。
左眼微微眯起,刘海被风吹得遮住了半边眼睛。
停机坪外围的铁丝网外面,黑压压全是人头。
不是十个八个,是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人海。
拉着横幅的大学生,穿着唐装的古玩圈老炮,还有推着轮椅的老头老太。
“欢迎民族英雄回家!”
“神瞳林天,国士无双!”
震耳欲聋的声浪穿过铁丝网,像海啸一样砸在飞机外壳表面。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架在警戒线边缘。
闪光灯亮得像白天的闪电。
几个穿着白衬衫、戴着胸牌的官方人员,正捧着大把大把的鲜花,满脸激动地等在舷梯下面。
带头的,正是华夏文物局的白胡子老局长。
胖子从林天背后探出个硕大的脑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勒个去!”
他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领,肥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林子!这场面……这排场!胖爷我要成明星了啊!”
他把密码箱举在胸前,就准备摆几个威武的姿势下飞机。
林天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眼底那点回国的轻松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最烦这种虚头巴脑的场面。
像个猴一样被人围观,被人用大道理和高帽子架在火上烤。
“秦龙。”
林天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吐出两个字。
“在。”秦龙把枪塞回后腰,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把箱子给那白胡子老头扔下去。”
林天指了指舷梯底下的文物局局长。
秦龙二话不说,一把抢过胖子怀里的密码箱。
“哎哎哎!龙哥你干啥!这是咱的道具!”胖子急得直跳脚。
秦龙连看都没看他,单臂一抡。
装满国宝的沉重密码箱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
稳稳当当落在了白胡子老局长脚边的软垫子处。
老头吓得心脏病差点犯了,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护住箱子。
“林老弟!”
远处,秦建国穿着常服,挤开人群跑过来。
一边跑一边挥手,“老帅在军区摆了庆功宴,媒体都等着采访你呢!”
林天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他反手按住机舱内壁的通话器。
“机长,把舷梯收了。”
“左舷的货运小门打开。”
舱门开始缓缓闭合,把外头震天的欢呼声和闪光灯隔绝开来。
胖子扒着门缝,眼睁睁看着自己出风头的机会溜走。
“林子!你疯啦!那可是出名的大好机会啊!能涨多少粉啊!”
林天走回机舱尾部。
一脚踹开那扇半米高的货运通道小门。
外头是一片堆满集装箱的杂乱货场,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里属于机场的盲区。
“出名?”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眼神里全是嘲讽。
“老子是个卖假药起家的暴发户,现在跑去当什么道德标杆?”
“他们今天能捧你上神坛,明天要是你踩死只蚂蚁,他们就能把你踩进烂泥里。”
他单手撑着门框,身子轻盈地跃下。
军靴稳稳砸在柏油路面,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秦龙紧跟着跳了下来,顺手把死活不肯走的胖子也踹了下来。
“扑通”一声,胖子摔在个废弃纸箱堆里,哎哟哟直叫唤。
“走。”
林天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兜里,晃晃悠悠往货场外面走。
“找个苍蝇馆子,吃顿涮羊肉。”
“英国那破地方的炸鱼薯条,吃得老子胃泛酸。”
三人顺着货运通道翻过矮墙,直接混进了机场外围的马路。
没车来接。
林天随手拦了辆掉漆的捷达出租车。
“师傅,去南城最破的那家老张涮肉。”
司机是个光头胖大叔,正听着收音机里关于“国宝回归”的直播。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
“哎哟小伙子,穿得挺随便啊。去老张家?那地儿可偏,都是下苦力的人吃的。”
“就去那。”林天靠着脏兮兮的座椅靠背,随手拿掉座椅垫处的一根狗毛。
“接地气。”
出租车在京城的车流里穿梭。
收音机里,女主持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据现场发回的报道,神瞳集团董事长林天先生,已经将两件国宝安全移交。”
“但他本人并未露面,而是选择了低调离开……”
“这种深藏功与名的博大胸怀,实在令人敬佩!”
陈胖子坐在副驾驶,听得直翻白眼。
“博大胸怀个屁……”
胖子小声嘀咕,“他就是懒,加上嫌那帮人吵得慌。”
老张涮肉馆藏在南城的一条破胡同里。
门口支着两口大铜锅,炭火烧得通红,空气里全是羊肉的膻香味。
店里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全是缺腿的马扎。
林天找了个最靠墙的角落坐下。
冲锋衣随手扔在旁边的空马扎处。
“老板,来四盘手切羊肉,两盘百叶,大蒜多来点。”
胖子一边用开水烫着油腻腻的碗筷,一边咽口水。
“林子,你这刚花了一块钱把人家洋鬼子耍的团团转。”
“这事儿没完吧?”
“我听说那维诺斯家族,在欧洲可是黑白两道通吃的主儿。”
林天夹起一筷子刚烫熟的羊肉,在浓郁的麻酱碗里滚了一圈。
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辛辣的蒜汁刺激着味蕾。
他满足地呼出一口热气。
“没完。”
林天放下筷子,摸出那管薄荷糖,倒在手心里把玩。
“查尔斯那个废物,被我坑了八十亿英镑。”
“那帮老怪物不仅不会咽这口气。”
“为了补窟窿,他们肯定会把手伸进华夏的市场吸血。”
秦龙坐在旁边,从不吃羊肉,只要了一碗清汤面。
他把格洛克17压在大腿底下。
“林先生,需要我带队去欧洲,把他们祖坟刨了吗?”
秦龙说这话的时候,平静得像是在问要不要加点葱花。
“用不着。”
林天左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算计。
“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欧洲,他们是土霸王。但只要他们敢把爪子伸进华夏……”
他把手里那颗薄荷糖猛地捏碎。
碎成粉末的糖渣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老子就让他们知道。”
“华夏这块地盘,不仅能埋国宝。”
“也能埋他们这帮黄毛洋垃圾。”
林天的话还没说完。
他兜里的直板加密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不是耗子,也不是秦建国。
而是一串乱码。
林天盯着屏幕,眉头微微一皱。
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摩擦声。
像是干枯的树皮在刮擦玻璃。
紧接着。
一个沙哑漏风、带着死老鼠腐臭味的声音,顺着听筒钻了出来。
“林老板……”
“鬼手王那个下毒的老鼠?!”胖子猛地一惊,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那小叫花子,你没救活吧?”
鬼手王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透着神经质的疯狂。
“那口水潭里的毒,可是我熬了半个月的。”
“你猜猜,我今晚,把那玩意儿倒进江州哪个水库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