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防弹劳斯莱斯停在医馆巷口。
苏紫月穿着干练的米色职业装,手里提着个银色恒温冷藏箱。
箱子里装着那株被林天重组过分子链的紫金何首乌提取液。
这款能直接靶向击溃癌细胞的平价神药,马上要在日内瓦医疗展亮出底牌。
“嫂子放心。”
耗子的声音顺着车载免提传出来,背景音全是键盘敲击的爆响。
“维诺斯家族那帮老怪物的股市底仓,我已经锁死了。”
“只要新药一发布,我直接用做空单把他们的医药帝国砸穿底板!”
劳斯莱斯引擎轰鸣,驶出江州老街。
医馆后院,落叶被秋风卷着在青石板处打转。
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天盘腿坐在一棵掉光叶子的老槐树底下。
双眼被一条宽大的黑色粗布死死勒住,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面前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破砖头垫着的八仙桌处。
堆着几十件陈胖子昨晚从古玩鬼市扫荡回来的破烂。
有瓷碗、玉牌、生锈的青铜渣子,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黑石头。
陈胖子趴在堂屋的雕花木窗外边。
嘴里咬着大拇指指甲盖,肥脸挤在窗棂缝隙里。
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淌。
“老秦……林子这都枯坐一上午了,连口水都没喝。”
胖子压低嗓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哆嗦。
“武侠小说里写的那什么走火入魔,是不是这德行啊?”
“他脑子别是练瓦特了吧?咱要不要拨个120先备着?”
秦龙像半截黑塔杵在门框边。
手里拿着块鹿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格洛克17的枪管。
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胖子。
“闭死你的鸟嘴。”秦龙声音硬得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打磨。
后院里。
林天听得见胖子的碎嘴,但他没搭理。
那股常年维持在左眼底的望气紧绷感,此刻被他强行切断。
右眼的透视能力也被彻底封闭。
视网膜陷入一片纯粹的死寂黑暗。
没有代表赝品的灰白死气。
没有国宝的紫金红光。
这种失去视觉倚仗的感觉,让他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
林天深吸了一口带着落叶酸腐味的冷空气。
抬起右手,在半空摸索。
指骨碰到了一个冰凉的瓷碗边缘。
指肚顺着光滑的釉面缓缓摩挲。
滑,很凉。
但这股滑溜感透着一种化学酸洗过的生涩。
像是涂了一层没擦干净的劣质硅油,太刺手。
这玩意儿没经过几百年地下泥土的沁润,火气根本没退。
林天屈起中指,在碗口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发飘,回音散得极快。
他脑海里瞬间勾勒出这破碗在现代流水线上,被机器批量倒模烧制出来的廉价画面。
林天随手一拨。
“咔嚓”一声,假青花瓷碗砸在青石板处摔得粉碎。
不靠眼睛看气运。
单凭触感和声音,赝品的粗劣本质直接暴露无遗。
手指继续在桌面上游走。
摸到一块巴掌大的玉牌。
指尖刚触碰到边缘,一股温润细腻的油脂感顺着皮肤传来。
像是摸在婴儿的脊背处。
表面雕刻的纹路有些模糊,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
带着一点粘手的人体油脂味,还混着淡淡的土腥气。
林天把玉牌贴在耳朵边,指甲在表面刮了两下。
声音沉闷,悠长。
“和田玉籽料,明代晚期的刀工。”
林天嘴角扯起一抹散漫的弧度。
这种带着岁月骨气的沉淀感,顺着指尖直接钻进心里。
比单纯用眼睛去看那层白光,来得更加扎实,更加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鉴宝。
不用透视去剥离分子,不用望气去窥探天机。
用心去听老祖宗留在这些物件里的呼吸。
他的心境,在这一片黑暗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剥茧抽丝般的升华。
“哎哟我去!摔东西了!”
胖子在窗户那头吓得浑身肥肉一弹。
“不行!不能看着我兄弟变瞎子阿炳!我得去拦着!”
胖子一头撞开堂屋后门。
肥胖的身躯冲得太猛,脚尖绊在门槛处。
“扑通”一声巨响。
两百多斤的肉球连滚带爬摔进后院,在落叶堆里砸出个人形大坑。
“林子!你可别想不开啊!”胖子干嚎着爬起来。
林天的手指,此刻刚好按在桌角一个黑漆漆的铁疙瘩处。
这东西只有拳头大小。
表面坑洼不平,摸着像块沾满泥巴的煤炉渣子。
指骨在表面敲击。
没有金属的脆响,也没有石头的沉闷。
传回指尖的震动频率,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拉扯感。
像是有个活物在里头呼吸。
林天一把扯下脑后的死结。
黑色粗布滑落。
他半眯着左眼,适应了一下刺目的秋日阳光。
额头处憋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顺着下颌骨滴在灰短袖衣领处。
胖子揉着摔疼的屁股,一瘸一拐地凑过来。
“林子,你没事蒙个黑布装什么大仙啊。”
“吓得胖爷我心脏早搏犯了三回。”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从破洞牛仔裤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大拇指挑开糖纸,把糖块扔进嘴里,牙齿猛地咬合。
“嘎嘣。”
清脆的硬糖碎裂声中。
林天反手把那个黑疙瘩抛给胖子。
胖子手忙脚乱地接住。
“哎哟!真特么沉!”
胖子双臂猛地往下一坠,差点砸着脚趾头。
“这什么破烂煤球?比铅块还压秤!”
林天转过头,看着靠在门框处的秦龙。
刘海阴影下的那双眼睛,透出一股子锋利的探究欲。
他把嘴里的糖渣卷到舌根底下。
“老秦。”
“去杂物间把喷火枪和高浓度王水拿来。”
林天指着胖子怀里那个黑疙瘩,语气带上一丝少见的狂热。
“那层假皮底下的东西。”
“可能比那三册《永乐大典》残卷……”
“还要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