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太玄银针刺破皮肉,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低鸣。
林天右手食指微屈,弹在小叫花子脖颈的哑门穴处。
太玄寸劲化作一股暗流,蛮横地撞开闭塞的经脉。
“哇——”
小叫花子趴在青石板表面,呕出一大口腥臭发黑的毒血。
那股子夹杂着死老鼠和臭鸡蛋的酸腐味,瞬间灌满整个医馆。
陈胖子捏着肥大的鼻子,连连干呕。
“姥姥的……这什么毒啊,熏得胖爷我眼睛疼!”
林天慢吞吞拔出银针。
针尖已经被腐蚀成了乌青色。
他随手把报废的银针扔进旁边的竹纸篓,扯了张粗糙的草纸擦掉手指沾染的血丝。
“鬼手王那老东西搞出来的试探。”
“用蛇毒混合了水银,算不得多高明。”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秦龙,把人提溜去后院柴房,灌两碗绿豆汤。”
秦龙黑着那张面瘫脸。
单手拎起小叫花子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拖往后院。
这事儿闹出来的动静不小。
没出两天,江州老街的街坊全传遍了。
说窄巷里那家连招牌都没的黑诊所,坐着个能跟阎王爷抢人的年轻煞星。
不仅是看病的大爷大妈开始在门口排队。
连带着附近古玩市场的几个闲散贩子,也凑过来探头探脑。
毕竟林天那双眼睛,看病准,看物件说不定更毒。
第四天黄昏。
梅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青石板缝里往外冒着水泡。
林天躺在嘎吱作响的竹藤椅里。
右眼那块敷着冰片的医用纱布还没拆,药汁顺着脸颊渗进灰短袖的衣领。
凉飕飕的。
“哎哟我去!要死人啦!”
陈胖子手里端着缺口的搪瓷茶缸,突然指着门外杀猪般嚎了一嗓子。
茶水全泼在自己的大裤衩处,烫得他原地蹦起半米高。
林天左眼睁开一条缝。
门外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个穿破夹克的干瘦青年。
青年脚踩着一块烂砖头,正哆嗦着把一根沾着泥巴的麻绳往树杈处挂。
雨水顺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淌。
那张脸灰败得像糊了一层死人的骨灰。
“砍断。”林天嚼着嘴里的薄荷糖,吐出两个字。
秦龙的身影猛地从门框阴影里蹿出。
厚底军靴踩碎两个水洼。
反手拔出那把铮亮的伞兵刀。
“唰”的一声。
寒光闪过,成人拇指粗的麻绳断成两截。
青年还没来得及把脖子套进去,脚下的烂砖头打滑。
整个人后仰,狠狠砸向泥水坑里。
溅起一片腥臭的褐色水花。
秦龙一言不发,大手死死薅住青年的头发。
硬生生把人从泥水里拔了出来,甩进医馆的门槛。
“砰。”
青年像个破布麻袋一样滚到林天脚边。
怀里死死抱着个洗得发白的化肥尿素袋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氨水味。
胖子拍着胸脯,肥脸煞白。
“我说兄弟,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去跳江啊!”
“死在胖爷医馆门口,这晦气我们找谁说理去?”
青年没理会胖子。
他趴在冰冷的地砖表面,绝望地干嚎起来。
手指死命抓挠着尿素袋子,指甲盖劈裂了往外渗血。
“活不下去了……全完了……”
青年哭得嗓子劈裂,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癫狂。
“我爹换肾的三十万没了……那是俺们家祖传的宝贝啊!”
林天被他哭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闭嘴。”
他从破洞牛仔裤兜里摸出新的一颗薄荷糖。
扔进嘴里,牙齿用力一合。
“嘎嘣。”
硬糖碎裂的脆响,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青年的哭声卡在嗓子眼里,憋得直打嗝。
“把袋子打开。”林天左眼透出一股子散漫的冷意,“我看看你家祖传了什么破烂。”
青年哆嗦着手,解开尿素袋子打死的死结。
“哗啦啦。”
一堆灰不溜秋的碎瓷片滚落在青石板表面。
大大小小有几十块。
切口粗糙锋利,明显是被重器硬生生砸碎的。
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满脸嫌弃地撇撇嘴。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
“这种光绪年间的民窑粗仿青花,潘家园地摊处八十块钱能买一麻袋。”
“还祖传宝贝呢?”
青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不是的!我太爷爷说是宫里带出来的!”
他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窗户。
“昨天我拿着完整的瓶子,去参加江州电视台的《鉴宝天下》节目……”
青年咬着牙,眼泪混着泥水流进嘴里。
“那个叫马千秋的专家。”
“他拿着强光手电照了两下,直接定性是清代末年的仿品,毫无收藏价值。”
青年抓起一块碎瓷片,边缘划破了他的掌心。
“按照节目规矩,签了生死状的赝品得当场砸毁。”
“他一锤子……我爹的命全没了啊!”
林天瘫在藤椅里。
伸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嗤笑一声。
“签生死状让人砸物件?”
“现在这帮搞古玩的,花活挺多啊。”
林天懒得再听这种倒霉蛋的故事。
他准备让秦龙把人连带那堆破烂扫地出门。
左眼皮微微撩起,余光扫过那堆沾着泥水的碎片。
林天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嘴里嚼糖的动作瞬间停止。
那只看破世间气运的左眼,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常人眼里,那不过是一堆黯淡无光的清代碎瓦片。
甚至连釉面都带着那种贼亮贼亮的工业火光。
但在林天的望气视野里。
这堆被砸碎的灰色碎片内部,正往外疯狂喷吐着光芒!
不是民国老物件的白光。
也不是明清官窑的红光。
而是浓郁到几乎要刺瞎眼睛的……紫金宝光!
冲天而起的紫金光晕,把整个昏暗的医馆照得犹如白昼。
这是国宝级的气运!
只有历经千年岁月、汇聚无数王朝龙气的东西,才会带着这种颜色。
林天猛地坐直身子。
竹藤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倾身往前探,指骨泛白,两根手指夹起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
指尖触碰到粗糙断面的瞬间。
一股冰凉沁骨的触感顺着神经传进大脑。
林天左眼死死盯着断口处。
外面那层画着劣质青花纹路的釉面,确实是清末的工艺。
粗糙,轻浮。
但顺着那被砸开的裂口往里看。
那层仅有两毫米厚的劣质釉皮下面,藏着截然不同的胎骨!
胎质细腻得像婴儿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香灰色。
断层深处,隐隐透着一抹雨过天晴般的纯净天青色。
那种釉色,温润如玉,带着细密的冰裂纹。
林天倒抽了一口凉气。
薄荷糖的碎渣呛进气管,引发他两声沉闷的咳嗽。
“林子,你咋了?被这破烂脏了手?”胖子赶紧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林天没接毛巾。
他眼神里那股子散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锋芒。
“马千秋?”
林天冷笑出声,随手把那块碎片扔回尿素袋子。
发出清脆的碰撞音。
“这帮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花眼,也配叫专家?”
他盯着那个已经看傻了的落魄青年。
“你太爷爷没骗你。”
“外面这层壳子,确实是清代工匠为了避祸,故意糊上去的伪装。”
青年张着嘴,鼻涕挂在嘴唇边缘,脑子完全转不过弯。
“神医……你……你说啥?”
林天站起身,军靴踩着地砖表面的积水。
“这玩意儿砸得好。”
“要是不砸碎这层清代的破壳子,谁也看不见里面藏着的真神。”
他指着那些露出香灰色胎骨的碎片。
“北宋,汝窑。”
“柴窑烧制,天青釉。”
林天摸着鼻梁,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这是整个华夏古玩圈子里,能排进前三的瓷器祖宗。”
“这堆碎片要是找高手重新锔起来,别说你爹换肾……”
“买下半个江州古玩城,够了。”
青年双眼一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心脏狂跳。
直接瘫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陈胖子手里的搪瓷茶缸“吧嗒”掉在地上。
苦涩的茶叶沫子崩了一地。
“宋……宋代汝窑?这特么能买命啊!”
林天没理会这俩人的失态。
他伸手拎起那个散发着化肥味的尿素袋子。
扔进青年的怀里。
“那个什么鉴宝节目,是直播还是录播?”
青年哆嗦着嘴唇,结结巴巴。
“直……直播……今天下午还有一场,在江州体育馆。”
林天扯平灰短袖的褶皱。
把后腰那把卡巴军刀往深处推了推。
“秦龙,锁门,备车。”
他低头看着瘫软在地的青年。
“带上你这堆破烂,跟我走。”
青年咽了口唾沫,死死抱住尿素袋子。
“活神仙……咱们去哪啊?”
林天抬脚跨出门槛。
冷风吹拂着他右眼的纱布,左眼透着要吃人的暴戾。
“去砸那个马专家的饭碗。”
“教教他,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