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车队在浓雾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伦敦郊外一座中世纪古堡前。
城墙缝里爬满发黑的枯藤,空气里全是一股子陈年老鼠屎混着雪茄的怪味。
雨下得更大了。
砸在车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林先生,前面就是黑市入口,我的级别不够,只能送您到这了。”
金发管家咽了口唾沫,指着古堡那扇包着铁皮的橡木大门。
“史密斯先生定下的规矩,进门得先验资,两百亿人民币打底……”
“知道了。”
林天扯开黑色冲锋衣的拉链,里头的灰短袖被汗水捂得有点发潮。
他推开车门,一脚踩进及踝深的烂泥坑里。
吧唧一声,泥水溅了半条破洞牛仔裤。
陈胖子抱着那个装满榨菜的路易威登包,哆哆嗦嗦地钻出车厢。
“哎哟我的姥姥娘咧,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有!”
胖子被冷风吹得直打嗝,“林子,这古堡看着像吸血鬼老巢啊,咱们不会被当成血包给吸干了吧?”
“闭紧你的鸟嘴。”
林天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连包装纸都没撕,直接扔进嘴里,嚼得塑料皮咯吱作响。
秦龙像道黑色的影子,拎着帆布包,无声无息地贴在林天侧后方。
古堡门口站着四个两米多高的白人壮汉。
穿着紧绷的黑西装,耳朵里塞着对讲机,腰间鼓鼓囊囊全是硬家伙。
看林天一行人这副寒酸打扮。
领头的刀疤脸安保冷笑一声,伸出粗壮的胳膊拦在门前。
“Stop!”刀疤脸用英语嚷嚷,眼神里全是鄙夷,“这里是私人高端晚宴,不接待要饭的,滚回你们的唐人街!”
胖子虽然英语差,但也听懂了最后那个词,气得直拍大腿。
“孙子你骂谁呢!胖爷我这包随便拽一个线头,都能买你全家一年口粮!”
林天没工夫听这帮洋垃圾犬吠。
他舌尖顶着糖块,右手慢吞吞探进裤兜。
夹出那张盖着特殊钢印的瑞士银行黑卡。
“啪。”
黑卡直接甩在旁边那台验资的便携式POS机屏幕处。
刀疤脸刚想拔枪,余光扫过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串零。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眼眶,喉结剧烈滚动,像见鬼了一样倒抽一口凉气。
“一……十……百……万……”
刀疤脸结巴了,连母语都忘了怎么说。
那串长达十二位的数字,不是人民币,是特么的英镑!
折算下来,能把这座古堡从里到外买下翻修一百遍。
安保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连枪套的按扣都解不开了。
双腿一软,差点跪在烂泥里。
“Sir……请……请进……”他弯下腰,态度比见了他亲爹还要恭敬。
林天看都没看他,嚼着带纸屑的薄荷糖,大步跨进橡木门槛。
秦龙路过时,厚底军靴在刀疤脸铮亮的皮鞋处狠狠碾了一脚。
“咔吧。”
脚趾骨断裂的脆响。
刀疤脸疼得脸都绿了,却死死捂着嘴,连个屁都不敢放。
古堡内部别有洞天。
顺着螺旋状的石阶往下走,地下是个掏空了半个山体的巨大防空洞。
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波斯地毯铺满地面,踩上去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四周站满荷枪实弹的雇佣兵,红外线激光密密麻麻在黑暗处扫射。
大厅里坐着几十号人。
有戴着头巾的中东土豪,也有穿着手工西装的欧洲贵族。
雪茄烟雾把空气熏得发蓝。
林天找了个最角落的丝绒沙发,仰面瘫了下去。
双腿直接架在镶金边的大理石茶几边缘,军靴底下的泥点子蹭了满桌。
“嘶——这沙发真软,比咱医馆的竹藤椅强多了。”
胖子一屁股坐下,把路易威登包抱在怀里。
“林子,你看那帮洋鬼子喝的红酒,里头居然还加冰块,暴殄天物啊!”
林天没搭理胖子的碎嘴。
他左眼微微睁开一条缝,望气术瞬间覆盖全场。
大厅正前方的聚光灯下,摆着一个防弹玻璃展柜。
尽管隔着十几米远,那股浓郁到几乎要滴血的赤红宝光。
依然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痛了林天的视网膜。
“真的是国宝。”
林天呼吸微微停顿,下颌骨的肌肉紧紧绷起。
展柜里。
三册烧得发焦的《永乐大典》残卷,孤零零地躺在天鹅绒垫子上。
旁边的青铜蛇首,脸颊处那道钝器砸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一百多年前那场烧杀抢掠。
一股子抑制不住的狂暴杀机,从林天骨头缝里溢出来。
周遭的空气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秦龙手里的帆布包拉链,被他一点点扯开,大头鹿弹的铜壳已经摸在掌心。
就在这时,林天的余光扫过左前方VIP席位。
那里坐着个穿着白色燕尾服、手里端着高脚杯的混血青年。
青年有着一头惹眼的金发,但那双眼睛,却是阴毒的纯黑色。
林天的咀嚼动作猛地一停。
薄荷糖碎渣在口腔里刮出一丝血腥味。
他太认识这张脸了。
“维诺斯家族的少爷,查尔斯。”
林天眯起眼睛,盯着那青年的后脑勺,像猎豹锁定猎物。
那个之前被他用太玄银针封死脑干肿瘤的欧洲大男爵,就是这小子的亲爹。
而后来雇佣鬼手王逼出银针、雇佣血刺去废弃机场暗杀他的。
也是这个杂碎。
“林先生,目标确认?”秦龙压低嗓门,手已经摸到了格洛克17的枪柄。
“别急。”
林天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痞笑。
“既然仇人都凑一桌了,咱们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高台上,一个留着八字胡的拍卖师敲响了木槌。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人正是史密斯,黑市的主理人。
“各位尊贵的客人。”史密斯操着流利的英语,满脸傲慢。
“今晚的压轴藏品,来自古老的东方。”
他指着防弹展柜里的蛇首和古籍。
“大家都知道,华夏人对这些破铜烂铁有一种病态的执念。”
“所以,今天这两件藏品,起拍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一英镑!”
台下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那些贵族和土豪纷纷举起酒杯,像看猴戏一样起着哄。
“一英镑?这价格买块擦鞋布都不够!”
“史密斯先生,你这是在侮辱一英镑的购买力!”
陈胖子气得肥脸通红,把怀里的旅行袋狠狠砸在沙发处。
“姥姥的!这帮杂碎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他撸起袖子就要站起来。
被林天伸手死死按住肩膀,硬生生压了回去。
林天没有看台上那只跳梁小丑。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VIP席位的查尔斯身上。
查尔斯似乎感受到了这股刺骨的杀气,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查尔斯看清林天那张带着痞气的脸,手里的高脚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猩红的酒液溅脏了他白色的燕尾服。
他脸色瞬间变得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怎么会在这里!”查尔斯咬着牙,低声对着耳机吼。
“安保系统是摆设吗!”
林天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对着查尔斯的脑袋,轻轻配了声口型。
“砰。”
查尔斯猛地往后一缩,撞翻了椅子。
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失态的维诺斯家族少爷。
史密斯干咳两声,试图打圆场。
“看来查尔斯少爷对这件藏品很感兴趣?”
“那么,竞拍现在开始。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千万英镑!”
他在台上疯狂暗示那些安排好的托儿。
“我出一千万!”一个中东土豪懒洋洋地举牌。
“两千万!”
“五千万!”
价格像火箭一样往上窜。
不过几分钟,已经飙到了五亿英镑。
这帮人根本不是真想买,纯粹是在给华夏买家抬轿子、放血。
林天瘫在沙发里,摸出被揉烂的糖纸。
随手弹到那张镶金边的茶几表面。
“秦龙。”
“在。”
秦龙握紧了枪柄,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突围。
林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得像冰锥。
“告诉台上那个八字胡。”
“老子出价……”
林天猛地站起身,军靴踩在茶几边缘,把大理石台面踩出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用流利到让人发指的伦敦腔,声音洪亮地盖过了全场。
“一亿!”
全场死寂。
五亿的盘子,你喊一亿?
史密斯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天。
“这位先生,您是不是算错了汇率?刚才已经叫到五亿了。”
他敲着木槌,满脸讥讽。
“如果您想参与,加价必须高于五亿。”
林天扯平冲锋衣的褶皱,双手插兜。
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老子说的一亿,不是英镑。”
他指着VIP席位上脸色惨白的查尔斯,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要买他那颗杂碎脑袋。”
“至于台上的国宝……”
林天反手拔出后腰那把卡巴军刀。
寒光一闪。
“啪!”
一块沉重的C4炸药被秦龙准确无误地拍在大厅中央的承重柱表面。
林天用刀尖挑着指甲缝里的泥垢,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老子不仅要把东西带走。”
“还要让你们这帮强盗,连带着这座破古堡。”
“一起在伦敦的地底下,变成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