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深处的猫叫声戛然而止。
雨滴砸在青石板处,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林天右手倒握着卡巴军刀,拇指指腹压在刀柄边缘的血槽处。
秦龙单手拎起那个装满大杀器的黑色帆布包,悄无声息地滑进医馆门侧的阴影里。
陈胖子缩在柜台后头。
两百多斤的肥肉抖得像筛糠,手里死死攥着个缺口的搪瓷茶缸防身。
“啪嗒。”
一双泥水浸透的老头鞋踩进路灯昏黄的光晕里。
来人没穿破蓑衣,套了件湿漉漉的藏青色唐装。
不是那个坑洼脸的鬼手王。
是个白头发的老头。
老头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黑色公文包,跌跌撞撞扑到医馆台阶前。
膝盖一软,重重磕在石阶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头撞击音。
“哎哟……”老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膝盖爬不起来。
林天左眼微微一眯。
这老头身上没带煞气,倒是有股子常年盘核桃沉淀下来的檀香味。
手腕处的百达翡丽表带都被泥水糊满了。
非富即贵。
“不看病了,明天早点来排队。”林天随手把卡巴军刀插回后腰。
转头准备去关那两扇破木门。
“林先生!林神瞳!”
老头顾不上膝盖淌血,连滚带爬地扒住门槛。
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全被雨水和眼泪糊满了。
“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求求您,救救咱们老祖宗的东西啊!”
胖子从柜台底下探出半个脑袋。
“嘿,我说老头,要饭去天桥,我们这儿是医馆,不管抓贼找失物!”
老头哆嗦着手,把怀里那个被雨水泡得发胀的公文包拉开。
抽出一叠皱巴巴的彩色打印照片。
直接铺在青石板的水洼里。
“林先生……您看看这个。”
老头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出破风箱似的哭腔,“那是咱们华夏的命脉啊!”
林天停住脚步。
低头扫了一眼照片。
就这一眼。
他摸着鼻梁的手指猛地僵住。
左眼底那股子常年压着的散漫,瞬间被一抹嗜血的暴戾撕裂。
照片有些模糊,明显是在极暗的环境下偷拍的。
第一张。
昏暗的玻璃展柜里,静静躺着三册泛黄的古籍残卷。
封面被烧毁了大半,但边缘残留的暗黄色绫锦,和那工整规矩的馆阁体楷书。
刺痛了所有懂行人的神经。
“《永乐大典》……正本残卷。”
林天牙齿猛地一合,没嚼到薄荷糖,咬破了腮帮子里的软肉。
一丝血腥味在舌根处蔓延。
当年八国联军烧杀抢掠,这部汇聚华夏千年文明的旷世奇书,大半被付之一炬。
剩下的,全成了洋人口袋里的战利品。
他再看第二张照片。
一尊青铜蛇首兽面。
虽然布满铜绿,甚至左侧脸颊处还有一道明显的钝器砸痕。
但那种圆明园海晏堂特有的皇家铸造工艺,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王朝气韵,根本做不了假。
十二生肖,蛇首。
流失海外百年,音讯全无。
居然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出现在一张偷拍的照片里。
“这照片哪来的?”
林天声音冷得掉冰渣,周身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降了温。
老头颤巍巍地趴在泥水里。
“我叫周德荣,是在伦敦做唐人街生意的华侨。”
老头抹了把脸上的泥浆。
“三天后……伦敦地下黑市,那帮洋鬼子要搞一场私拍。”
“拍的,就是这两件国宝!”
周德荣眼眶熬得血红,指甲死死抠着青石板缝隙。
“他们嚣张啊!太嚣张了!”
“那个叫史密斯的黑市主理人,放出话来。”
“说华夏人想拿回祖宗的骨灰,就拿真金白银去伦敦跪着求他。”
老头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凄厉。
“他甚至把这两件东西的起拍价,定成了一块钱!”
“这是在打咱们十四亿华夏人的脸啊!”
陈胖子倒抽一口冷气,搪瓷茶缸掉在脚面上都没觉得疼。
“姥姥的……起拍价一块钱?这特么是赤裸裸的羞辱!”
林天弯腰,捡起那张沾着泥水的蛇首照片。
拇指指腹在粗糙的照片纸面狠狠摩挲了两下。
“官方呢?”
“这帮杂碎这么跳,上面就看着?”
周德荣颓然瘫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没法管啊!”
“这属于地下黑市的私人交易。”
“外交公约卡得死死的,只要他们不走明面海关,官方根本没法强制干预!”
老头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瑞士银行黑卡。
“我……我卖了伦敦的三条街铺,凑了八十亿人民币。”
“可这帮吸血鬼找了托儿。”
“内线消息说,没有三百亿打底,这两件东西连看都看不到。”
“林先生……华夏古玩圈,现在只有您这位神瞳,能凑出这个数了……”
医馆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门外的雨声,一阵紧似一阵。
林天把照片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泔水桶。
他站起身,大步跨出门槛。
冷冷的雨水砸在他那件灰短袖处,瞬间湿透了一大片。
勾勒出后背块块分明的肌肉轮廓。
秦龙默不作声地跟了出来。
咔哒一声拉开黑色帆布包的拉链。
把雷明顿往深处塞了塞,换成了一把便于隐藏的格洛克17。
“胖子。”
林天连头都没回。
“联系耗子,让他把神瞳集团备用金那个离岸账户的密钥解开。”
胖子连滚带爬地翻出柜台,扒着门框直哆嗦。
“林子……你真要去伦敦?那可是人家的地盘!”
“黑市那帮洋鬼子不讲武德的,搞不好要吃枪子啊!”
“咱们刚在股市上赚了点安生钱,犯不上为个铜疙瘩去拼命啊!”
林天停下脚步。
侧过头,左眼盯着胖子。
那眼神透着一种让胖子头皮发麻的暴戾与轻蔑。
“铜疙瘩?”
林天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嗜血的冷笑。
“那是老祖宗的脊梁骨。”
“当年他们拿洋枪大炮抢走咱们的骨肉,现在又想拿回去当狗链子卖。”
他伸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从破洞牛仔裤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
连着糖纸一起塞进嘴里。
牙齿猛地咬合。
“嘎嘣。”
硬糖碎裂的声音,伴随着糖纸被嚼烂的刺耳摩擦声。
“三百亿?老子一毛钱都不会给他们。”
林天吐出一口混着碎纸屑的凉气。
“秦龙,订机票,去伦敦。”
“林先生,去拿东西,还是……”秦龙声音像块冻结的生铁。
林天倒握着卡巴军刀,刀刃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去踢馆。”
“顺便教教这帮洋鬼子。”
“华夏人的东西,只能用血来换,不能用钱来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