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下一看,那个人没有脚!
她“啊”地一声蹿起来:“姐啊,有鬼啊!快跑啊!他没有脚啊!”小凤吓得嗷嗷哭。
二凤被小凤拽着跑,她壮着胆子回头看,也啊地一声拽着小凤跑。
“小凤,你把右手的大拇指放到中指第三节上,你看我。”二凤狠狠地把手指头咬出血,回头朝身后比划:“别过来,别过来啊,我这个可是中指血,小心把你烧成灰。”
小凤也跟着学,把中指咬破,胡乱向身后挥舞。
跑远了再回头,果然看不见身后的人了。
俩人却不敢犹豫,还是手拉手向前跑。
那一夜,她俩印象格外深刻。俩人跑的浑身大汗淋漓,风一吹过,又觉得身上鸡皮疙瘩噼里啪啦地起。
好在离家还有一段路的时候,看见秀琴了,看见俩姑娘都是满身汗,泪眼八叉的,秀琴搂住了她们说:“以后不赶午市了,以后再不赶午市了。”
晚上回去,小凤发烧了,秀琴给她用酒擦了擦身前身后。
天亮了,烧才退了。
这件事后,二凤和小凤关系好了起来,二凤有姐姐样了,对小凤也不呼来唤去了。
又到了一年丰收的季节,秀琴一看村里有人收地,就开始上火了,牙肿了老高。
家里没有壮劳力,她带着两个小女孩,这点地不知道要收到什么时候去,要是出去找人帮忙,又害怕风言风语,寡妇难过就难过在这啊!
秀琴想了想还得去麻烦王德才大哥,但是她又不方便去找他,只得先找到大嫂,再说一说自己想找人帮忙的诉求。
“放心吧,秀琴,你大哥一直都把你的事放在心上呢!他都帮你联络好人了,村东头的张三子和西面的老刘,都是有名的实诚人,到时候他俩闲下来了先给你家干。”
秀琴这才放了心,但是家里的活一刻也等不了。
回家就叫着二凤和小凤,一人一把镰刀,先把家后面坡地上的玉米给收回来。
早上天刚蒙蒙亮,外面鸡“勾勾”“勾勾”叫的时候,秀琴就起来了。
先把家里的鸡鸭鹅狗喂一遍,再和点面蒸一锅窝窝头和土豆子。
蒸干粮的时候去把二凤和小凤从被窝子里薅起来,二凤去看锅,小凤拿个大水壶装上水,等窝窝头好了,娘三个拿上东西就出发。
今天的地在半山腰上,往山上爬就累的气喘吁吁,但是从山上往下看真是一片好风景。
远处是山林,近处是一片一片的玉米地,再往下是水流和稻田,秀琴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满足感。
今天收的一共不到一亩地,三个人干到半下午。
面朝黄土背朝天。秀琴的手把快,一杆接着一杆,先把所有的苞米杆子都放倒,然后再从前到后把玉米都掰下来放一堆,最后拿着筐把成堆的玉米捡起来。
秀琴想着离家近,到时候就把这片苞米杆子拿回家当柴烧。
二凤和小凤都累的躺在苞米杆子上。俩人的小脸都红彤彤的,满头大汗,汗把头发都浸湿了。
“姑娘们起来吧,回去妈给你们买肉炖肉吃。”
二凤摆摆手:“走吧,回去吧!这才刚刚掰完,还得拉回去,回去还得扒,别费那个事了,回去随便吃一口得了。”
说着拉着小凤起来了。
这山路推车也不方便,只能一袋子一袋子的苞米往下扛,秀琴像是不知累似的,二凤见状和小凤俩往下抬,就这样,娘几个慢慢地把这些苞米挪到了平坦的地方。
二凤和小凤在这看堆,秀琴回去拉个板车。
“姐,真累啊!啥时候是个头啊!”小凤已经累萎靡了,感觉都坐不起来了。
“别胡说,咱俩还能有咱妈累啊!放心吧,听咱妈说过两天咱家雇的人就来了,到时候你就解放了。”二凤也累,累的都有点想吐,感觉胃里一阵一阵的酸水往外泛。
她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嫁人了可能也得干,只要睁着眼睛的,就不能停下干活。
天都黑透了,几个人才终于回到院门口,一看倪家院子里回来人了。
秀琴高兴地过去看,原来是大牛回来了。
正在院子里收拾呢,秀琴虽然有时候也过去看看,但是房子这些年不住,荒得很。
“大牛,你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你吃没吃饭?”
“大娘,你忙你的,以后我就在这住了,我先收拾收拾房子。”说着看了二凤一眼,二凤累的脚都抬不起来了,一句话不想跟他说,拖个脚就回家了。
秀琴招呼了大牛,看看他住还缺啥,想让他过来住,但是家里又没有个男人,实在是不方便。
第二天,天还没放亮,秀琴就爬起来,这回喂完鸡鸭鹅狗,就和了点两和面,蒸点大馒头,又上院子里摘一堆辣椒,往锅里放点油,鸡蛋放锅里一炒,扔里切好的辣椒,炒了满满地一大盘。
拿个盘子装一半,再装上五六个大馒头,让二凤给大牛送去。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能吃!
这些都干完了,带着二凤和小凤要出门去收地。
刚开门就看见大牛在呢,“大娘,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不用,你快回去收拾房子去吧!”
“没事,我舅舅让我等等,收完地过来帮我弄,我寻思先回来看看我能收拾的,给收拾出来,不着忙。”
大牛原本就比二凤大两岁,小时候就壮实,跟个小牛犊子似的。现在整个人看着硬朗结实,只是黑些,小平头立正的,那双大眼睛黑黑的,直直地看着你的时候,让人不敢跟他对视。
二凤是这么感觉的。
昨天晚上回来的晚,天也都黑了,根本没看清大牛变成啥样了,只感觉小山一样。
今天早上大牛一看她,她就不敢抬头,脸慢慢地红了。
“那家里不得潮啊?”
“没事,昨天舅舅是给我盘了炉子走的。”
大牛执意要跟娘仨一起去,要帮着娘仨一起干活,秀琴拒绝不了,只得回去再装上几个馒头。
这回收的地最远,在山的大里面,以前王有才的爹娘去开荒,后来秀琴看着也舍不得扔,有收成总是比没有的好,只不过收的时候累一些。
爬了老远的山路,甚至都快到老王家的坟茔地。
几个人还背着背筐,到时候还得从山上往下挪动玉米。
大牛也不吭声,看二凤累的呼哧带喘的,伸手把她后背的背筐摘下来,看小凤小小的,也给她摘下来。
他一个人俩手各拿一个背筐,还健步如飞,走路跟往上窜一样。
二凤真服气啊!这人都不会感觉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