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张总管张罗妥帖,是办熟了事的。
先派人去王德才家,大凤家和各个亲戚家报丧,又安排乡亲搭灵棚、设灵堂,农村又没那么多讲究,临时也扯不到那么多白布,还是乡里乡亲的拿了匹白布来,裁了,做孝带子。
派人去请阴阳先生,等王德才到了之后,又确定下葬吉日、出殡时辰、坟地方位,因为王有才没有儿子,最后说让王满给他摔盆。
样样数数都安排好了,王秀琴招待来来往往的宾客们,王德才也是忙着买点这个,要点那个。灵前只有二凤领着小凤磕头回礼,二凤十一岁,小凤还不到十岁。
来来往往磕头拜祭的人,没有不觉得心酸的。
“爸!”大凤哭着进门了,没想到初三那场闹剧竟然是诀别。
本来哭声都停了,大家只是漠然的看着,守着,大凤一来,眼泪又像开了闸一样。
秀琴和三个凤哭做一团。
这下真的是孤儿寡母了!
杨开运陪着来的,杨父是亲家,也跟着一起来随礼、坐夜。
因为意外死的,王有才只在家停了一宿。第二日出了殡,把一众宾客都送走了,只剩下家里这几个人。
二凤11岁了,也懂事了。可王有才死了,过了刚开始伤心的时候,竟然满脑子都是终于解脱了。再不用诚惶诚恐地过日子,再不用担心有人喝多了就来打,不顺心就来骂,再不用担心有人直直地瞪着你。
小凤呢,对于这些事情好像都不知道。只知道王有才对她不好,在家都要躲着王有才走。
为啥呢?她和小宝子一个病,但是小宝子没了,她竟然挺了半个月活过来了。除了后背上有两个疤,其他的地方竟然一点没有。
王有才经常喝多了看着小凤恶狠狠地说:“怎么死的不是你呢?”
怎么死的不是你呢?
王有才死了,这个家终于消停了,平静地像一片荒原。
王秀琴觉得是不是自己有些克夫啊,一个两个都死于非命。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自己想想,她这一生啊,快乐的日子少,王有才虽然不是个人,但是这些年这样的日子竟也过来了,以后会咋样呢?再看看两个睡熟的女儿,脸上的泪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她到底肯干认干,又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家里鸡下的蛋都拿到集上去卖了,家里的地春天她带着俩孩子种,秋天她带着俩孩子收,她们收不过来,等到秋天的时候大凤和杨开运也帮着过来收一段时间。
秀琴等到水稻打成大米就留出来一部分,推到大凤家,让他们一起尝尝新米,多少都是个心意。
大凤两口子固然是孝顺,可也得是婆婆通情达理,要不怎么会让他们这么帮扶娘家。
王德才两口子隔个一个月就带着王满和王全来看看秀琴,家里没有个男人,门户总是难支应。
王德才帮着干点重活,王嫂子陪着秀琴唠唠嗑,做做女人家的活。日子倒是也过的顺遂。
可随之而来的,也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苦处。
原先王有才在的时候,也不总在家,他还活着的时候,他的狐朋狗友就有些不正经的话。等到王有才没了,家里又没个男人的时候,总会有些闲汉来骚扰。
小凤最害怕过的是晚上,从她爸去世了,她就害怕过晚上。
王家住在山坡子上,周围都是山,山上要是藏个人,晚上不知道能不能摸进来。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从门往外看,外面黑黢黢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娘仨个在家都躺下准备睡觉了,小凤紧紧地搂着秀琴。
“你个完蛋玩意,你到晚上你就这个熊样。”二凤嗤笑小凤。
“我害怕。”
“有啥好怕的!又没有鬼。”二凤撇撇嘴。
“妈,你看她。”小凤一听她说鬼更害怕了,整个人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来。
“行了二凤,你别老欺负你妹妹。”秀琴搂了搂小凤,拍拍她。
“行,我这又叫欺负她了,真没意思。”二凤赌气地把被盖到了头顶。
秀琴迷迷糊糊都要睡着的时候,听见外面有人推栅栏的声音。
这个人推了一下没推开,知道锁上了,随即就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虽然轻,但是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有人来了。”二凤一个激灵起来了,小声地说。
小凤啊的一声,二凤恶狠狠地让她闭嘴。
她蹑着脚下地,秀琴也穿上衣服,没开灯去摸外屋地的铁锹和铁棍。
她们早都防备好了,三个女人在家,早晚都得有人爬墙。
外面人见栅栏推不开,干脆想跳了进来。
一个冲刺,只听见啊的一声。秀琴和二凤冲出去,照着这个爬墙贼,不管是头还是腚的乱打一通。
“啊啊啊啊,臭娘们儿!”转身忍着疼跑了。
每到晚上,秀琴都和二凤在栅栏根下放两排老鼠夹子,还有一些摁钉,早上起来再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炕边一直放着的都是铁锹和铁钳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没有人来更好,要是有人来…
“妈,你听见是谁了吗?”二凤把这些东西摆好。
秀琴摇头,但她心里觉得声音好像是吴大军。
她也不敢跟二凤和小凤说,孩子小,万一出去瞎说,没事也得惹出来事。
秀琴往四周边看了看,倪家黑洞洞的,这些年也没回来过人,周围又都是人。总感觉好像不知道哪藏着个人。
秀琴打了个冷颤。
打走了爬墙贼,众人也不敢睡觉了,熬了半宿。
二凤恨恨地说:“下回再来,我就打死他。”
秀琴到底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去央王嫂子和王德才,想把家里四外墙砌上高墙。
花费肯定是不小,可是怎么办呢?这个钱不花,就要夜夜不得安眠,她带着两个女孩儿,怎么能放心!
清水村离镇上远,想买砖和水泥的话,花费不说,来回路程就是个事。
王德才一听,立刻答应下来,又帮忙买东西,又找人帮忙,让他媳妇去给帮着做饭,到底把墙砌上,上面又放满钉子和玻璃渣子,这才算完。
后来秀琴留意看过村里谁脚让钉子扎了,走路一瘸一拐的,果然是吴大军!王有才的狐朋狗友!
外面渐渐地有些风言风语,有说秀琴和王德才背地里勾搭的,有说王德才三天两头来献殷勤,指定是看上秀琴了。只要秀琴跟哪个男人说了两句话,就说她跟谁有事。
村里面老扯老婆舌的老娘们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估计是那起子黑心的,没占着便宜就反咬一口。
秀琴也听到过这些话,为此还哭了两场,这阵子为了避讳风言风语也不大出门了。
还是王德才领着老婆和孩子,往家走的时候,听见有人闲嚼舌根。
王嫂子当即生气大骂:“杂草的玩意儿,说这话的人,你是没爹没妈啊,还是没孩子啊!你家里就没个遇上难事的时候吗?哪回我当家的来,我没跟着来啊?说瞎话的人眼睛瞎了吧?秀琴一个人带俩孩子多难,这帮bi养的竟然在这埋汰人家,谁再说我就撕烂他的嘴。”
周围人都没有再说话,一哄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