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才光自己家里就有将近一晌地，但是地的位置都不太好，只有一小片在平原上。
剩下的地不是在山上，就是在坡上。
王秀琴一点不嫌弃累，她就好像是不知疲倦的老黄牛。
王有才别的时候不靠谱，只有在春种秋收的时候下力气。
他和王秀琴一袋子一袋子的从山上把苞米往下扛，扛到能走车的地方，再推了辆板车往家整。
整整收地收了一个多月。王秀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晚上扒苞米经常扒到三更半夜，白天王秀琴和王有才上地去了，大凤带着小桃儿就在家扒苞米。
两个豆大的小人竟然也扒的很快。王有才家里有苞米仓子，这些苞米只需要脱光棒，然后用土篮子，一筐一筐地运到仓子上。
大凤和小桃儿都拿不动，所以俩小人儿就坐那扒，等着秀琴回来倒仓子里。
大凤看着日头差不多了，约莫着她俩快回来了，还得架火，把饭热上。
小桃儿的小脸晒得红彤彤，她也学着大凤的样子，在头上蘸水盖上一块布，凉快多了。
但是王秀琴从心里发出开心，她经历过饥荒，正因为知道，才格外珍惜粮食。
就这样一家人倒是齐心协力地把这些地都收回来了。
王秀琴这次觉得有些踏实，日子可能真的要好起来了，可惜她太乐观了。
冬天了，家里的粮食留下吃的，剩下的都叫来收粮的给收走了。
家里多了一笔钱，王有才把钱锁的死死的，只给了王秀琴点零散的钱，让她去买年货。
多快啊！要过年了。
王秀琴拿着手里的这几个钱，先去扯了两块布，想给大凤和小桃儿一人做件衣裳。
给俩孩子弄点棉花絮了个棉袄，再用剩下的布料做了个棉裤。
她买的时候背着王有才，怕他看着又发火。
大凤拉着小桃儿，俩人眼巴巴地看着。
“娘是给我做的吗？”小桃儿脸蛋红红的。
“是，还有你姐姐的。”
“好啊，咱俩有棉袄穿了，姐。”
大凤心里泛上甜甜的喜意，从她娘去世了，她就没穿过新衣服了。
她给小桃的衣服，都是她最能穿的出去的衣服，她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盖着补丁的。
身上的袄年头长了，硬的跟疙瘩似的，也绦了，根本不敢用力拽，穿衣服的时候使点劲，就能听见斯拉斯拉的声音。
大凤用针一趟一趟地给缝上了，坐着的时候要是压着疙瘩的地方，都觉得硌得慌。
“桃儿，咱俩去把火生起来，热热饭吧。”大凤领着小桃儿去灶台生火。
王有才满面红光的回来了，看见王秀琴没做饭破天荒地也没骂人，反而喜气洋洋地。
“明天我要请大头、大军他们吃饭，你给我好好整治一桌子菜。”说着还从兜里摸出来一把钱。
“今天我可走了大运，把他们全给赢了哈哈。”说完美滋滋地去给自己烫酒去了。
王有才既然给她钱了，王秀琴第二天早早地去赶集，给的钱不算多，但是也尽够了。
王秀琴买了花生米，家里还有猪肉，集镇上有灌好的血肠，再炒一个香喷喷的鸡蛋。
她觉得差不多了，还剩点钱，过年的时候哪都要钱，她还想紧紧，给大凤和小桃做双鞋，俩孩子脚上还穿的单鞋。
回家她也不敢耽搁，赶紧炸上花生，炸出来红澄澄、香喷喷的，小桃站旁边直流口水。
王秀琴给大凤和小桃一人捏了两个。看两个孩子吃的甜嘴扒拉舌的，又从盘子里捏了一小把，用筷子扒了扒剩下的花生。
黄昏的时候，王有才果然带着他的狐朋狗友进来了。
狗友一号：曲大头。
狗友二号：吴大军。
狗友三号：陈大力。
狗友四号：齐大炮。
王有才领着这几个朋友坐下了，这几个朋友没有别的特点，就是有点共同爱好：吃喝嫖赌。
曲大头嘴甜：“嫂子别忙了，快坐下一起吃吧。”
“你瞎客气啥，不用管她们。你领着孩子去厨房吧！来来来，咱们吃咱们的。”王有才一家之主的地位显现无余。
王秀琴也不在意，笑笑带着孩子出去了。
王有才喝的舌头都大了，还不算完，又拉着这四个人掷骰子。
王秀琴给大凤和小桃偷偷地留了吃的，这几样菜每样都多做了点，拿小碗装着，小桃儿欢呼一声。
三个人在厨房吃完，听见屋子里呜闹喊叫的也没再进去，带着两个孩子回她们的屋子里躺下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刚躺下没多一会儿，就听见王有才在喊：“过来，给俺们添水。”
小桃偷偷地握住王秀琴的手，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
王秀琴心里烦的不行了，但是面上也不敢显出来。
王秀琴下地去给他们倒水，还是曲大头滑丢丢地说：“嫂子还没睡呢，真是辛苦你了。”
齐大炮接口：“就……就他妈你会来事，跟嫂子也油……油嘴滑舌的。”他有点磕巴，话还没说完就让曲大头接过去：“你踏马啥你，你说话都挂不上档。”
众人哈哈大笑。
一宿的功夫，王有才把卖粮食的钱输出去一半。
第二天早上，秀琴一问，王有才输了那么多钱，王秀琴立刻如坠冰窖：“这也太多了，你看看大凤和小桃穿的还是单鞋呢！”
“费你娘的什么话，老子自己挣的，老子愿意。”王有才不耐烦地挥挥手。
“怎么就你自己挣的，你看看大凤和小桃儿，大凤手都磨起泡了，孩子们累了一个月，你抬手就输了一半，你家有多少钱？”秀琴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心疼钱，也心疼孩子。
大凤拉着小桃儿也跟着哭，就是不敢出声，以前王有才也输，钱输没了回来就喝酒抽风，有时候还领着她挨家挨户借钱。
王有才张手要打她，秀琴挺着脸迎上去。
王有才想想又把手放下来了，转身走了。
走之前还扔下一句话：“不愿意待，你就滚，这是我家。”
王秀琴嘴里的苦水咽了又咽。他这是拿捏她，他最明白她和小桃儿是怎么来的。滚？能够滚哪去？
大凤看秀琴哭，她也哭，她还害怕秀琴走。
“娘，要不袄不做了吧！省点钱吧！”大凤怯生生地说
“做，怎么不做，难道钱都留着给他赌输吗？”秀琴擦擦眼泪。
不仅要做，当着王有才的面做，还要做好的，什么发不发火，他发又能怎么样！
等着再看着王有才，秀琴直接伸手问他要钱，给孩子做鞋、办年货。
“没钱？”王有才小手一摆。
“你没钱给孩子花，你有钱输？做衣服能花几个钱，能不能赶上你输的零头，凭啥没钱？”
王有才让她叨叨烦了，顺手推她，给她扒拉一边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