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宝脑瓜子被开了瓢，血顺着脸往下淌。
“王有才，我草你祖宗！你敢给老子开瓢，你看我今天雷不雷死你！”
俩人就在水稻田里滚起来了。
王有才个儿小一些，比张二宝瘦一些，但是张二宝脑瓜子让开了个瓢，晕头转向的。
俩人正在田里打得难舍难分，正巧王德才也来看地，看见俩人打仗，连忙上前拉架，也亏得泥人似的，他还能认出来谁是谁。
俩人都成了泥人，身上滑不丢手，根本拉不开。
王德才去拉王有才，王有才正上头的时候，哪能拉开。激恼地：“你别拽我，你向着谁啊？”
张二宝更不让劲：“你别动我奥，你们哥俩儿打我一个是不是？”
王德才没办法挡在俩人中间，王有才还像个小藏獒似的往上蹿。
“你让不让开？”张二宝问，脸涨的跟猪肝似的，只是被泥挡住了，看不出来。
“不让，别打了啊！有啥说不开的。”王德才还在苦口婆心地劝。
张二宝看王德才不让地方，上去就给他眼眶上来一拳。
“唉卧槽。”
一拳给王德才打得鼻口窜血，王德才捂着眼睛蹲在田边，俩人还打呢，王德才没招了，连忙跑村里去叫人。
一听这俩人打起来了，村里的男人们都跑过来帮忙，这才给两个人分开。
俩人分开了还互骂呢！你骂他妈，他骂你祖宗的，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拿出来鞭尸。
王德才捂着脸回家，他婆娘和儿子看见了赶紧问他怎么了，王德才把事一说，家里俩大儿子王满和王全，王满18，王全15，俩人都是气盛的年纪，一看自己爹让人揍成这样，家里活也不干了，撂下家伙事就往张二宝家去。
王满先去找张二宝，王全去找人，村里面那些跟哥俩好的小年轻全都一呼百应。
王德才不放心，怕俩孩子手下没轻重，惹出事，又连忙去叫上王有才，想想他老弟也不靠谱，又去把村长也一起请来了。
俩人才到，就看着王满和王全骑着张二宝揍。
王有才一看高兴地直蹦高：“爽啊！大侄子，还得这男娃子有劲。”
王德才瞪他：“你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好容易才给拉开。
有的年轻的打完了趁着人多撒腿就跑，也有的就站在旁边旁观，问就说刚才谁打的没看见。
张二宝子脑瓜子让人揍得跟血葫芦似的，说啥不算完，要动刀。王满和王全还真不怕他。
“你今天敢动一下试试来？”王满有点血性，之前在村里就有几个好兄弟前呼后拥的，有时候也干点偷鸡摸狗的事情。
“你看我敢不敢？你们欺负人，还能欺负到人家家里来吗？”张二宝子满脸血，看着是有点渗人。
“别再动手了！”村长在旁边劝，这要是弄出人命了还得了，看这些小年轻的脸上还是愤愤的，转头把王德才拉走了。
“德才，你赶紧把你家那个小子给拉走，你今天叫我过来不就是怕出事吗？这要是弄出人命，你那大儿子怎么整？打两下不要紧，这要是……”
德才听他说的对，孩子年轻气盛，这要是真出人命了可完了，这不像样，哪能这么整，王德才拽着王满让他回去。
“我不回去，他不是牛逼吗？我今天就看看他跟我装啥呢！”
“满子，你赶紧回去啊！你别气我！”王德才呵斥王满，还让他媳妇赶紧把王满带回家。
“你们别走啊！村长，你也不管管，打完我，给我打成这样就想走？不准走！我头疼！”
村长又好说好商议地给张二宝子家赔了点钱，去把头上的伤治了治。
王有才回家越想越觉得还是得有儿子，要不然挨揍了都没人给出气。
王秀琴在家做饭呢，看着王有才满脸是血、一身是泥的回来。
他伸手就摸摸王秀琴的肚子，神叨叨的说：“好儿子，在你娘肚子里乖乖，等你出来了也帮你爸去干他们去。”
说完自己洗洗上炕上躺着去了，他看见王满和王全去帮他爹打仗，太羡慕了，啥时候他能有个儿子，死了也心甘情愿，现在他觉得希望就在眼前，愿望马上就实现了。
王有才原先是格外看重秀琴这一胎，现在是特别看重，有时候看着他的眼神，秀琴感觉都害怕。
等后来王秀琴肚子更大了，王有才啥都一肩挑，连饭都不让她做，让大凤做，就怕对他儿子不好。
六月中，天蒙蒙亮，秀琴就发动了。
王有才早早地就找好了接生婆，生怕他儿子有啥事。
王秀琴之前也生过俩孩子，羊水一破倒是生的也快，两个来小时就生了。
生了个姑娘。
二凤。
裹在红红的包被里面，小脸蛋红红的。
王有才脸顿时就变了，原先的喜悦期待全都没有了，脸色好像肉眼可见地看着铁青，王有才紧紧地咬着牙关。
“他妈的，赔钱货，赔钱货！”骂骂咧咧地，想想这几个月当牛做马地做着有儿子的美梦，结果呢，又是个闺女。这帮女人都一个味，都是败家之相。
人家的婆娘一个儿子，一个儿子的生，他的婆娘可倒好，生一个他妈的闺女，生一个还他妈是闺女。
阴盛阳衰啊！！！
气鼓鼓地走了。
听说是个丫头，他竟然再没看一眼。
小桃悄悄地跟秀琴说：“王有才那个脸都要拉拉到脚面了。”
秀琴身上都汗湿了。
青云来帮忙，给秀琴倒了一碗鸡蛋水喝。
一看家里家外哪有个主心骨，大凤年纪小，带着个小桃儿，王有才早不知道死哪去了。没办法，青云给接生婆准备的接生的布和鸡蛋，把人送走了。
那个时候的清水村实在是太穷了，来帮着接生能得着点布和鸡蛋已经算是生闺女很好的待遇了，有的时候遇上这家人生了儿子，还大方些，甚至还能得着些肉。
“嫂子，你可千万不能生气，这女人坐月子坐不好的话，身子以后就完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儿子早晚都能有。”
秀琴扯了扯笑，但是心里实在难受。她的心里竟然也蒙上一层淡淡地，说不上来的羞愧。
她也不知道咋回事，这段时间总想着能生个儿子，她生过儿子啊，没想到是个闺女。
王有才这一去两三天没回来。小桃倒是挺高兴的。
“娘，妹妹可真丑。”小桃儿拍着二凤说。
这几天都是大凤照顾她，给她煮鸡蛋，煮小米粥。
家里杀了一只鸡，央着青云来帮忙。
倪二和青云两口子过来，还拿了一盘窝窝头。
“嫂子，让我家那个在外面先把鸡杀了，不瞒你说，我敢收拾，敢吃，就是不敢杀。等他把鸡杀了，我去给收拾收拾。”
“实在是麻烦你了。”几天不见，秀琴的脸色就灰败下来。
“嫂子，劝你一句，大可不用为了老王大哥这么伤神。说句不该说的，前一个王嫂子也是因为儿子的事，总受辖管，年纪轻轻的就没了，你看这男人咋样了，不是还是好好的吗？再看看大凤，这孩子遭了多少罪，我都是看在眼里的。那个杀千刀的，动不动就给还打的满脸伤，这是你这后娘对她好，她过的还轻松些，这要是来个不省事的后娘，孩子只有可怜的份。你哪怕不想大凤，你想想二凤，想想小桃儿，孩子可怜。”
青云这话是最掏心窝子的话了，秀琴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总是过不去，想想就想哭。
王秀琴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好在哭过了之后精神一日比一日好了。
第三天的时候，王有才回来了：“还没下地呢，真拿自己当公主娘娘了。赶紧给老子做饭。”
声音大了，二凤哇地一声就哭了。
小脸一哭就红彤彤的，眼睛还是个缝，基本没怎么睁开眼睛。
王有才凑过去瞅了一眼：“哭哭哭，再哭就摔死你。”
大凤站出来说：“爸，饭我都做好了。”
王有才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吃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