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本信是村里初中的老师,一个月挣十多块钱,工作轻松,不累。
虽然挣的钱不多,但是胜在工作体面,村里不论是谁都对于本信高看一眼,都叫他于老师。
金玉宝嫁过来的第三个月就有了身子。
于家老大老二老三都在前面住着,等到老四了,没再建房子,只是把后屋的西屋收拾出来,老四就和二老一起住着。
和老人住有一个好处,就是吃饭都在一起吃,尤其金玉宝还有了身子,更不用她干什么。
坏处就是想吃的也吃不到嘴,摩擦多。
于母看不惯她,仇人的女儿见面异常眼红。
于母不是善茬,金玉宝也不是好欺负的。
金玉宝的两个哥哥,也都是五大三粗的,也正因为上头有两个哥哥,到了金玉宝的时候就特别受宠爱。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生孩子之前,金玉宝就说想去县里医院生。
于母说:“费那钱干啥,你三嫂就在家生的,连接生婆都没用着,邻居帮着就生了,生完了接生婆还能帮你指导孩子喂奶。”
金玉宝一想也是,大家都在家生,她也在家生吧。
金玉宝的体格不大,到了孕晚期身体却肿的吓人。
天气闷热闷热的,金玉宝感觉自己都喘不上来气,只能来回在屋子里溜达。
于本信扶着她,间或问她:“感觉好没好点?”
金玉宝说:“就是感觉闷闷的,肚子还感觉坠坠的。”
于本信也不懂,只是听说生孩子会很疼:“那你有没有疼的感觉啊?”
金玉宝:“那倒是没有。你看我的腿。”她的手往上一按,腿上就一个坑。
于本信说:“宝儿,上炕上歪会儿吧!我给你揉揉腿,这肿的跟小猪肘似的。”
金玉宝捶了他一下,也听话上炕上躺着去了。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夜只感觉雨呼一下子就下来了,暴雨如溅,窗户上溅的都是雨水,在屋里听见外面呼呼呼呼地一直下雨。
那天正好是立秋的第二天,前一天还秋高气爽的,谁也没想到半夜就开始下雨了。
盆泼样的大雨,哗哗的不停。
小凤家墙角都漏雨了,于本良披着雨衣,用架子冒雨爬到了房顶,把瓦给板正了一下。
大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还是没有停的迹象。
于家门前的那条小河流水已经涨起来了。
“本信,没事吧?你看那水怎么涨的那么高?都要上桥了。”金玉宝扶着肚子来回走,有点害怕地问。
走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累了,又气喘吁吁地坐下。
她妈告诉她,没啥事得多溜达溜达,要不然生的时候不好生。
于母说:“能有啥事?我在这个地方住了快四十年了,没见过一次这个河涨水,可别操心那不该操心的了。”
可雨还在一直下,不是昨天晚上的大暴雨,而是中到大雨,就这么一直下到了晚上。
等到晚上的时候,于母再说不出来不能涨水的话,因为水已经涨到了于家的门口。
桥在哪都看不见,整个外面汪洋一片。
好在于家地势高,水涨到了大门那,房子建的比大门还高些,而且中间有一段距离,暂时还没事。
于母和于父已经有些忧心忡忡了,俩人不停地走到大门口观望。
金家大哥金占全光着脚走到于家门口喊:“宝儿,玉宝儿,怎么样啊?”
金玉宝一听是她大哥喊,连忙走出来,笑着说:“大哥,你放心吧!我好着呢!你快回,下着大雨呢!”
金家大哥一看妹子没事,又淌着河回家了。
金婶问:“宝儿怎么样了?这两天不能生吧?
金占全说:“放心吧,好着呢!”
金婶问:“那能不能生啊?”
金占全:“那没说。”
“可千万别再这两天生了。”金婶在家祈祷。
半夜,金玉宝睡睡觉突然感觉肚子疼,赶紧叫于本信。
于本信本来就因为妻子孕晚期,再加上一直下雨,精神高度紧张。
一听金玉宝叫肚子疼,一骨碌地爬起来了。
于本信赶紧叫于母过来陪着,又穿上雨披,想到前面叫三哥和二哥一起去请接生婆。
水实在是太大了,再加上黑,他都看不清哪块是河,哪块是桥。
自行车根本骑不过去。
没办法,于本信只能淌河,摸索着过河。
过了河去叫老二和老三:“二哥,三哥,快起来!我媳妇儿要生了!”
老二和老三家依次亮灯了。
“二哥,三哥,你俩陪我去吧!我心慌的实在不行了。”
于本良说:“行,我起来穿衣服,你车呢?”
于本信:“水太大了,我的车根本骑不过来。”
于本良:“那你咋整啊?”
于本信说:“我去问大哥家借一辆吧,然后咱仨一起骑着去。”
可到了老大家来开门的是杨梅。
一听说于本信要借自行车,杨梅就说:“老弟啊!你大哥喝多了睡着了。实在不是嫂子不借,那个车掉链子了,这黑灯瞎火的,到时候万一链子折了,更是拖累。”
于本信没想到竟然没借出来自行车,老二和老三都等在门外了,于本信丧丧个脸出来。
于本义从车上下来说:“你和老三去,家里也不能没有人,我和你二嫂在家呢,到时候让她上后屋陪着你媳妇,你放心去吧!”
于本信点头,着急忙慌的上车了。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他二哥特别有哥样,身影非常伟岸。
于本义回家叫王萍上后屋去,王萍忧心地问:“没事吧?这雨这么大,可别淹了啊!”
于本义:“我知道,后屋地势高,你先领着孩子过去,一会儿我给你俩送过去。”
“那你呢?”
“我没事,我会游泳,家里也得看着啊!到时候实在情况不好,我就跑了。”
于本义把王萍母子送后屋去了,想想又去叫小凤,把小凤母女也送到后屋去。
本来还想问问老大家,一想他家连灯都没亮,老四去借自行车都没接到,他也歇了心。
晚上根本不敢睡觉,一面要等着老三老四,一面还要时刻关注涨水情况。
雨实在是太大了,于本信本来就心慌,一头攮到了路边的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