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凤性格原本有些内向,不愿意说话,打怵跟别人打交道。
刚开始去出木厂上班的时候,内心非常的忐忑。
别人让她干啥她都说好,觉得就是顺带手的事。
她跟连大姐一个班,俩人总是一起合作。
连大姐负责验收,小凤负责记录。
连大姐是个三十出头的,看着胖胖的、很和蔼的一个女人。
“小凤,你不用紧张,我在这干挺长时间了,我教你怎么干?”连大姐跟她说了一下俩人的工作流程。
就是工人从山下把树木拉进出木厂的时候,俩人要把这些木头入库,记录好数量和尺寸。
等到这些木头要被拉走的时候,俩人还得记录出货的数量。
工作量大而且琐碎。
“谢谢你,连大姐,我初来乍到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多亏了你教我。”
“这孩子别客气,我好歹虚长你这么多岁,都是我应该做的。”
小凤跟着连大姐熟悉了两天,基本流程已经知道,她甚至还向另一个班的吴姐请教应该怎么记录。
小凤性格不是很强势,好在稳扎稳打地,肯吃苦。
上班没几天,就把这些流程都弄清楚了。
连大姐有时候也带着小凤检查木头,告诉小凤什么样的好,什么样的不好,记录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时间长了,小凤觉得连大姐可真好啊!一点不藏私!
不仅把小凤应该做的教她,连大姐该做的也给她讲!
连大姐一看小凤都熟悉了,心里也放下不少。
“小凤啊!我家孩子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我想早走一会儿!”
“但是一会儿拉木头的车就来了啊!”
“我不是都教你了应该怎么做了嘛?”
“可是……”
“求你了,帮帮姐吧!”
见连大姐话说的恳切,一直求她,小凤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了,就答应了。
有了第一回,剩下的就跟水库开闸一样。
小凤到后来已经习惯了,连大姐一看厂长或者工长不在,就偷摸的要走。
这天,采伐的工人来交木头,领头的师父她认识,以前跟着二姐夫来过家里。
“小凤,这车木头给入库里吧!”
“好的王叔,你等我检查检查。”
“又是你自己啊?老连又跑了?”小凤笑笑不说话。
着手把这些木头写上编号。
“小凤,还记得这么细啊?信不过你王叔啊?”
“王叔,一码归一码,这就我自己,要是出了岔子,可不就得找我吗?这咱们也赔不起啊!”小凤笑笑说。
”王叔,我先跟您说一下啊!这里我标三和五的这两块木头可能不太行,这两块有腐烂空心,按照规定得抠出去啊!”
“我看看?不能吧?”老王装模作样的走过去看。
他拉来的木头,他当然知道啥样样。
之所以选这个时候来,就是知道连大姐不在这,一个小凤岁数小,面嫩,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小凤,哎呀,我真没注意瞅,你看在我跟你姐夫的交情上,你给我们通融通融吧!”
“王叔,真不行,我没这么大权利。”
“你看俺们这些人都不容易,你不说,到时候谁也不知道这是谁拉下来的。”
“王叔,这可不行,等到要出库的时候,可是要追责的。”
老王看怎么都说不通,生气地说:“你这个小丫头,你怎么不知道好歹,说不通你!”
小凤脸都红了,但是还是没退让。老王看她油盐不进的,暗呸一声倒霉。
小凤于是按照空心的地方扣除材积,把完好的木头足额登记,把腐烂的部分依次扣除,也没因为老王的为难刻意的压尺。
这一幕都被厂里的厂长看的完完全全的。
“你去问问跟王小凤搭班的是谁?以后不用她来了,明知道这时候是最忙的,她竟然还不在?这个小凤挺好。”
副厂长连忙点头。
原来厂长和副厂长是钓鱼执法,就是听到底下的工友说,有同志迟到早退,这才杀了个回马枪。
这次清点的人有好几个,连大姐只是其中一个。
小凤听到这个消息也咂舌。
原来说是不管员工,但是干的不好,竟然还会开除员工啊!
这个地方一共就这么大,让人开除了风言风语的满天飞。
小凤回家跟秀琴说这些事。
“妈,我现在想想还后怕的,幸好我勤勤恳恳地没偷懒。”
“上天也眷顾这些努力勤奋的人,所以咱们干啥都不能糊弄。”
“知道了,这回真知道了。”
辞工风波过去了两天,小凤也有了一个新的搭档小方。
还在班上呢,就听见连大姐拉着厂长哭的声音:“厂长,我真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偷懒那一小会儿,但是处罚的是不是太重了。我男人伤了腿,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别拉拉扯扯的,不成样子。”厂长也没寻思被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拉住就不松手了,这都半下午了。
“我肯定能改啊,您不能绝人家生路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特别多,看着连大姐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有人冷漠,有人同情,有人不忍心。
“连大姐,你这样早就不是一次两次了。王小凤已经是第三个跟你搭档的人了。之前两个人都是因为你不在的时候,她们工作出了岔子这才不用了,现在你还是不改老毛病,那就对不起了。你家里困难,那也不能牺牲我们厂子的利益。实在不好意思了。”厂子说的也很客气。
“我在这个厂子干了六年了,我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吧,就这么折腾我?”
厂长实在不想跟她在废话了,说也说不通,让人给她拉开。
连大姐找不了厂长了,看见人群中的小凤,就过来拉她。
“是你是不是?肯定是你给我点了!你去举报的我吧?要不然厂里怎么会对我什么时候走的那么清楚?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小凤没想到她会来拉自己。
没防备让她拉出来了,嘴里不住说道:“不是我啊,连大姐,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看看啊!看看这人面兽心的东西,你不知道断人财路,就如同杀人父母吗?”
“我真没有,你把我放开,胡咧咧什么呢!”小凤觉得太丢人了,狠狠地甩着连大姐的手。
“你可真有本事,你在这欺负一个小年轻的,你自己做事做的不好,你还赖别人?”人群中站出来一个挺拔的身影,直接捏住连大姐的手。
“松开。”
“你是干啥的,你这么维护王小凤,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一腿啊?”
“再不松手,我把你的骨头捏坏了,我可管不着。”手上一用力,连大姐啊的一声惨叫,不得不松开小凤。
出木厂的工人都很有劲。
于本良把小凤拽到身后。
这才又出来几个人把连大姐拉走了,她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的。
“你没事吧?”于本良低声询问。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量尺员,文文静静的,白白嫩嫩的。
出木厂里的工人有不少在背后说她的。
“没事,谢谢你。”
厂里看小凤受无妄之灾了,特意给她放了一天假,让她回家调整一下状态。
“我送你回去吧!”于本良问。
“不用了。”小凤摇摇头,脚步沉重的回家了。
于本良看着她的身影,一直没转身。
“咋的啊,小三子,英雄救美上瘾了啊?美人咋不理你啊?”工人打趣他。
“去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