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已经是个小学生了，今年上小学二年级。
小凤的饭店开得风生水起，天天客似云来，根本没有功夫管雯雯。
小凤对雯雯也充满了愧疚，弥补雯雯的方式就是不停地给她钱花。
小凤是这样，于本良也是，所以雯雯现在是一个妥妥的小富婆。
林志铭和于志刚都上五年级了，于本良两口子天天在外面忙活着抓钱，雯雯只能跟着林志铭和于志刚上下学。
有时候小凤两口子回来晚了，雯雯可能在王萍家睡觉呢，有时候也在于娜那睡觉。
于娜今年上初三了，因为感恩小凤给她拿学杂费，所以她总是在雯雯放学之后看着雯雯写作业。
后屋的西屋炕上放一个正方形木头的炕桌，桌面有些毛燥，一不小心就会划手，姐妹两个就在那写作业。
有时候林志铭或者于志刚也来，炕桌四四方方的，就一人一个角，互相不打扰。
于志远不学，他就跟长在东屋一样，是“视霸”，只要他回来，谁都别想动电视，必须他把着遥控器，不让别人换台。
于母于父一问：“作业写没写完呢？”
于志远就会说：“写完了。”要不就是“没留”。
杨梅有时候到后屋来看西屋四个孩子在那学习，就于志远自己不学。
她说于志远，于志远还跟她犟嘴，她干脆就大着嗓子到西屋喊：“于娜，于娜，你回去帮我把床单洗了，我自己洗不过来。”
于娜不去，她就要来抢于娜的东西，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于娜已经初三了，也是大孩子了，看见杨梅这样就烦得慌，她一分钱都不给，也不给她买衣服，竟然还想来让她干活。
于娜拽着杨梅出去：“你别在这打扰别人。”
于娜对杨梅说：“你现在既不管我，也不给我钱，那就别想让我给你干活，我肯定不干。”
杨梅气得上手拍她胳膊，啪地一下子，于娜胳膊上就有一趟红红的印子。
于母出来喊她：“作妖的玩意儿，少上我家来作妖，孩子好好的学习呢，自己洗得了，能累死你啊，以前孩子小，我看你自己也洗了……”
叮咣给杨梅一顿损。
于母这两年见老不少，头发变的黄白，皱纹也悄悄地爬上了她的脸颊。
坏人并没有变好，只是变老了。
她有些时候甚至比年轻的时候更加刁钻，为数不多的人性中的暖都给了于娜，原因无他，于娜实在是太懂事了。
懂事到让人心疼。
从于娜到后屋来，于母很多家里活都不用干，甚至于母说要包饺子，于娜，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能既和面又拌馅，自己擀，自己包，全程都不用于母插手。
于娜真的很努力在生活了。
于母有时候也在想，她到底有什么错呢？她只是想上学而已，只是不是个男孩而已。
可是性别是她能选择的吗？
于母想，这么一个孩子就喜欢读书，就想上学，那她无论如何都要成全她。
对！成全！
于母看着于娜甚至会有一种满足感，她怎么这么伟大！真是伟大的奶奶啊！
于娜今年十六岁了，身上总是黑色的衣服，她没有什么衣服。
杨梅从她到后屋就一件衣服没给她买过，身上这件还是小凤实在看不过去了，带她去买的。
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于娜选了黑色。
不是因为喜欢，而是耐穿抗磨，可以穿很久很久。
于娜早都发育了，她总是含着胸，不敢挺直，生怕关注到她。
她听见过有同学在背后议论她，说她不穿内衣，隔着衣服都能看到头。
几个人小声嘀咕，再露出一脸不怀好意的笑。
那是于娜第一次在学校哭，她觉得既难为情又屈辱，她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后来还是王萍带着她去买了两件胸衣，带海绵的，她才敢挺直胸。
是啊，婶婶们都比自己的妈对她还要好！
她的妈只会一直拽着她的后腿，让她别念了！别念了！
让她成为血包，供她、他们吸血！
于娜回来了，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三个小孩一起抬头看她，他们都觉得于娜姐姐很可怜。
于娜抹了一把脸，没事的，等她考上高中，等她再上了大学……
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于娜上初中其实没花多少钱，小凤有时候过年的时候会多给她压岁钱钱，告诉她别让杨梅看着。
这些钱就足够她用很长时间。
六月末，于娜中考了，在考试前报考的时候，杨梅就想让她报中专，将来下来早点赚钱还能帮帮家里。
杨梅是这样想的，上学也行，反正吃住上学都不用她花钱，现在于娜不去挣钱，那到时候结婚的时候就都从彩礼出，彩礼要高点就行了。
于娜就要考运城二中，运城最好的高中。
她早都打听好了，只要考到年级前十名，学校不仅会给奖学金，还能吃住全免，到时候就不用那么麻烦三婶了……
杨梅去找老师说要给于娜改志向，于娜的家庭情况老师早都知道，这几年都没有人来给于娜开过家长会。
于娜也提前跟她说过，她妈可能会来找老师。
老师只能告诉杨梅，志愿早都交上去了，送到教育局了，不能修改了。
杨梅这才无功而返。
于娜中考那天，于母说：“没事，考不好就回家来。”
于父瞪她一眼，于娜笑笑。
她爸妈压根没理，还是小凤记得她要中考，让于本良天天接送她。
于本良根本没时间，他只送了一天，实在没功夫来回折腾。
于娜说没关系，她走着去也行，这初中三年她就是自己走的，后来还是于本信说他骑自行车接送她。
这个家里只有两个人支持于娜上学，一个是小凤，一个是于本信。
别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得的。
于娜考完了，在家基本就没什么事了，她除了每天帮于母干活就是帮着照顾雯雯，连带着辅导林志铭和于志刚功课。
杨梅不知道说过多少次风凉话，说她不管自己的亲弟弟，净管那些旁的人。
于娜不理，统统不理，她根本不和杨梅吵，她说她的，她做她的。
跟她说了，吵了也是鸡同鸭讲。
七月份，于娜成绩发下来了，她考上了运城二中，而且是以镇上第一，运城第五的成绩考上的，直接就考进了运城二中最好的班级。
校长带着老师来给于娜送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他握着于父的手说：“孩子教育的好啊！”
还拍拍于娜的头让她继续努力。
于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以前于本信就挺受老师看重，没想到于娜更厉害！
杨梅在旁边站着，也与有荣焉，她盯着校长送来的奖学金问多少钱。
于娜直接就把钱都给了于母：“奶，钱孝敬你和我爷，得亏你们两个一直照顾我。”
于母的脸顿时笑得像一朵菊花，眉目都舒展了。
看着校长还在呢 于父说：“别要孩子钱，让她上学用。”
于母一搡他：“用你说，我给她攒着。”说着一努嘴，示意杨梅的方向。
杨梅也不尴尬，于娜是她闺女，于娜的啥都是她的！
于娜没有办法，她把钱给于母，于母多少还能给她花点。
要是放在自己这，杨梅早晚能翻去，一分都不会给她。
校长和老师走了，于父这才高兴地张罗，一家人吃点饭。
罕见地训了于志远，让他看书学习。
看看，学习还能挣钱呢！这也是秃驴子沟的大新闻了，大家热热闹闹地议论了好几天。
连辍学的小孩都变少了。
等九月份于娜去运城上学，家里感觉一下子空旷下来了，于母还跟于父嘟囔，有点不适应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