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母崩溃了，身子都站不直了，于本义喊了一声“妈”，过来扶着她，她六神无主地，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老大啊，你说应该怎么办啊？”
于本利支支吾吾地说：“不行就听大夫的，保守治疗吧，最起码还有个人在。”
杨梅点头，他们两口子想的一样。
于母又问：“你们三个也是这么想的吗？”
于本良和于本信互相看了一眼，于本信说：“妈，不行给爸做手术吧，我们哥们儿多，一家均摊点儿，也用不多少钱？”
于本良和于本义也点头同意。
于母这才敢哭出声，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存折，这是老两口给这些儿子娶上媳妇之后，给自己攒的过河钱，于母的眼泪好像糊在嗓子里似的。
她说：“这是我和你爸的钱，给你爸治，不够的，你们兄弟几个再添上。”
于母要给钱，兄弟几个人就推让，一辈子了，老太太手里就剩这么几个钱，谁能忍心拿啊！
杨梅：“妈，那爸要是治不好……”
她的话没说完，于本良就吵吵她：“你快闭嘴吧你，大哥，咱们兄弟商量要给爸治，不能就这么拉回家，你说行不行？你是老大，你得给弟弟们打个样儿。”
于本利见母亲和弟弟也都同意了，也点头表示同意了，杨梅还想说话，让于本利一把给推到别的地方去了。
于父在抢救室里也看不到什么情况，于本良到处联系人，原来说没有床位，后来一顿打电话，这才联系到床位。
总算在运城医院住上院了。
医生看了结果说，还是得等十四天之后，现在脑血管比较脆弱，还不能手术，这个时候手术风险比较大，现在只能先打针看着，要是情况更危急了，就得手术了。
要是能够平稳度过这段时间的话，可以等半个月左右看看，能不能手术。
杨梅急的满嘴大炮，这老头子病了，住院的钱就像是水一样流出去，关键那还有要手术的大费用等着呢！
也不怪杨梅急，于志远去学厨师好几年了，今年中秋节的时候回来说，他师傅说他出师了，可以自奔前程了，在家拽着她的袖子吵吵着要开店。
她哪里有钱啊，她还寻思着家里的积蓄再加上于母手里肯定有钱，到时候让于志远去跟于母磨一磨，多弄点钱回来。
娘俩在家做着开店的美梦呢，结果于父干医院来了。
一朝梦散。
于母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着，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于本信拿了两个包子和一瓶水，走过来蹲在于母的脚边。
把包子递给她，然后把水的瓶盖拧开也放到她的手里。
于母小声说：“老四啊，我不想吃，一点胃口也没有。”
于本良摸摸她的手说：“不饿也得吃点，我爸这个病是个长期的事，我们都指着你呢，你不吃东西怎么行？万一你要是再倒下了，我们更没有依靠了。”
看着于母含着泪吃包子，于本信也眼泪纵横。
岁数大了，人就是容易脆弱。
于本信看着于母好像小孩子的样子，也忍不住心酸。这两年她见老多了，再没有当初和金玉宝干仗的时候的样子了。
在疾病面前，在岁月面前，她到底被压弯了腰。
于本义见大家都围在这，就提议：“咱们都在这围着，铁人也挺不住，谁家都是一大家子事，咱们就排班得了，咱们三个都比较自由，咱们白天就轮着陪妈在这，老四那个班得按时按点的去，他就晚上再来。”
大家也都同意了，于本良说：“我和二哥家在市里，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们来给送饭。”
一家人什么时候才是一家人？就是遇到事的时候，即便平时吵吵嚷嚷的，但是真的遇到这种时刻，一家人也得抱紧彼此，把难关度过去。
于母在门外听着这几个儿子合计陪护的事情，还是忍不住流泪。
现在她不觉得自己是儿多母苦了，好在孩子多，要不然可怎么能顾得过来啊！
那头于花也联系不上陈旭，好在陈瑶还挺听话，就趴在炕上，一会儿看看小妹妹，一会儿看看于花。
于花问陈瑶饿不饿啊？
陈瑶摇摇头，想想又慢慢地点点头。
于花心里难受，叮嘱陈瑶别碰妹妹，看着点妹妹，然后缓慢地挪下床，往厨房去，给陈瑶弄吃的。
于花扶着墙走了十分钟才走到厨房，她生二胎的时候下面撕裂了，不敢动，一走路就扯着疼。
可是孩子不能不管啊，她也不能不吃饭啊！小二闺儿还得喝奶呢！
走到厨房一看，倒是都是现成的，于母给炖的鸡汤还在锅里，她扶着肚子慢慢地蹲下，拿起灶坑里的柴火一点一点的往里填，额角的汗就慢慢地渗出来了。
于花强忍着疼，把鸡汤和锅里的米饭都热了一下。
拿小碗给陈瑶盛了一小碗，然后自己吃了一大碗。
于花这回真体会到了眼泪泡饭的滋味了，鸡汤里面都不用加盐，都感到了咸。
陈瑶看着于花哭，过来扑到于花的怀里喊妈妈。
于花紧紧地搂着陈瑶，都是她自己作的，都赖她自己。
她突然想起来了，过年怀孕的时候，于母知道她怀孕生气的样子，当时陈旭还跟着埋怨于母，让她别搭理于母，可是现在想想于母才是真正为自己好的人。
可是她却不听劝，她在陈旭的巧言善辩里迷失了，她忘记了当初陈旭是怎么对她的，现在情景再现了，甚至更恶劣了，于花甚至都不敢想，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以前要说离婚，家里有爸妈支持她，能帮着她带孩子，可是现在爸还生病了，生死未卜，而她没做任何事情，又跟陈旭生了一个孩子。
于花现在怎么这么想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呢！
可是现在流再多的眼泪，说再多抱怨的话，都没有用了，孩子已经生出来了。
于花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个吃着鸡汤泡饭的时候这么清醒，她知道日子好不了了。
可是到底应该怎么办？
她一筹莫展，她的身后现在真的空无一人，原来想要帮她的人，也都被她的恶言恶语给赶走了，现在又有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她到底应该怎么办？
于花想不出办法，只能过一天算一天。
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两个闺女，孩子总会有长大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