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本良从工地出来,心里感觉更不是滋味了。
意料之中的炫耀的得意感没有,反而有种让别人当头给了一棒的感觉。
他还记得倪大牛最后的那句话,说他丢了西瓜捡芝麻,还沾沾自喜。
倪大牛说话时的神情和姿态,他能记一辈子!
他们两个都瞧不起他!
原来那天他在医院附近看到的那家刚开业的母婴店是小凤开的啊!
于本良心里的酸涩的感觉更明显了,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感觉。大概类似中了五百万,但是彩票丢了的荒谬感。
可能是悔恨吧!
不自觉地开车到医院附近,就看见小凤和左迪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店里搬货。
左迪负责搬,小凤负责指挥。
小凤变得更有味道了。
于本良的眼睛一直盯在小凤身上。
其实王小凤原先就好看,当时在出木厂也是一枝花,很多人相中她,算是被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后来要跟着他忙着生计,很少打扮,现在可能是有钱了,衣品也上来了,整个人更有韵味了。
他忍了忍,想下车跟她说两句话,但是又有什么立场呢?
能说啥?说他新生了一个儿子?
好像跟人家事业的成就相比也不算什么,小凤要是听见他说生了个儿子,大概率会说吃饱了撑的吧,跟她有什么关系!
跟闹笑话似的。
当时她要跟他离婚的时候,就是一点留恋都没有,最后他俩去领离婚证的那天,王小凤的眼神,就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他又想到了雯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每次看她,她的眼神都跟离婚那天小凤看他的眼神一样。
让他觉得愧疚又恼火,想落荒而逃,又觉得怒火翻涌。
他可是爸爸,她那是什么眼神?一点对父亲的敬重都没有,他是做错了事情,难道他就不是长辈了吗?
于本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满月宴当天。
柳梨起得早,整个月子坐得稀碎,晚上整孩子睡不好觉,还焦虑,总觉得心里搁着事似的,所以眼角周围的皱纹多了一些,毕竟年纪也大了。
今天这样的场合,柳梨不敢草率,本来就是要光鲜亮丽,当天怎么显摆怎么来。
她把新买的金镯子戴上了。
买回来的当天晚上,于本良就让她摘下来,别给他儿子硌着了。
柳梨给自己画了一个全妆,因为在家也没有时间收拾自己,太长时间没化妆和敷脸了,脸上都浮粉了,整个人看着也有些憔悴。
她今天穿了一条婉约的旗袍,整体看上去倒是好看,再露出一个生儿子的得意的笑容,柳梨知道自己还是撑得住场面的。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孩子不抱出去就没事的。
于本良今年的实力不赶前两年给于父办寿的时候,也就没选在最好的天地源大酒店,而是选择了次一等的喜度酒店。
柳梨这一早上都在琢磨怎么能不把孩子抱出去。
感觉随着孩子满月了,面容越明显了,也不知道别人能不能看出来。
柳梨跟于本良说:“让我妈抱着孩子在后面吧,要不然前面人多,啥人都有,别给咱孩子冲撞着了。”
于本良也认同。
他今天也是给自己精心装扮过的,他这几天情绪非常低落,后来想一想又想明白了,当初那样的生活就是他过够了,腻了的日子,现在又有什么好后悔的?
王小凤那个破厂子也就是个面上功夫,他羡慕嫉妒什么啊?
所以他特意给自己买了一身得体的衬衫短袖和裤子,还把头发都打上发蜡,梳了一个大背头。
柳梨给于尧舜买了一身红彤彤的小衣服,柳梨又抱着孩子看了又看,应该看不出来吧……
一家三口收拾好了,于本良就去后屋让于父于母抓紧收拾,拉着他们两个一起去酒店。
喜度酒店其实也不错,也是运城有名的饭店,于本良这回通知的人多。
当时于父过寿的时候,他还想着低调,这回是只要礼账上有的,都告诉一声。
所以喜度酒店302厅里面全都是人,呜呜泱泱的抬眼一看都是邻里邻居的,一共摆了二十三桌。
两口子一起向来的亲朋好友敬酒,别人的嘴里都是恭喜。
于本良上台致辞:“感谢大家来参与我家的盛事,能整个儿子确实不容易啊!……”
大家在下面直乐,有人看着于本良就喊:“于总,不够意思啊!生儿子了,也不抱出来给大家看看。”
柳梨一瞬间的紧张,手指紧紧地攥着旗袍边,又听见旁边人附和:“是啊,把孩子抱出来给大家看看啊!好不容易整出来的儿子得好好护着啊!”
周围人也知道,这都是起哄,大家都热情。
于本良也高兴,就示意柳梨把孩子抱出来,柳梨还想说什么,于本良说:“去啊你!”
于本良寻思的是,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不抱孩子不是不给面子吗?儿子是金贵,太矫情也不好。
孩子抱出来,一开始大家还纷纷恭喜,后来随着看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也都沉默了。
然后过了好半天,又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于本良觉得不太对劲,但是看大家也都开始正常开宴吃饭了,他心里就存了个疑影。
这顿饭就吃的憋屈。
他倒是没多想,以为是这些人在讲究他和柳梨的事,要不然就是有人知道王小凤在街里开店了,准备拿出来说事的。
他还在心里骂阴魂不散。
等到席散了,于本良去问于母才知道,大家说的是这孩子有点愚。
以前基本每个村子都有这样的孩子,慢慢地才显露端倪,长得跟其他小孩不一样,发育也慢,后来有条件好的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叫唐氏儿。
于母说,秃驴子沟里就有,毛三就是。
于本良眼睛就红了,那个人是他小时候最害怕的人。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毛三的样子,再低头看看孩子,他慌张地想把孩子扔了,他甚至觉得他俩在他眼前重合了。
于本良觉得自己想逃,可是他迈不开腿,也张不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