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看出了他的意思，用手示意他先别出声。
于本良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个道理咱们都懂，尤其现在爹妈都需要照顾，两个老人都卧床不能下地了。咱们就算是请护工是不是也得要钱？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这里就我和老二离得远，我们两个出钱，你和老四出力。老四因为还得上班，也不能总折腾家里这些事，干脆主力就是老大两口子，我和老二一个月给五百块钱。”
这是于本义跟于本良商量的，要是让老大两口子不拿钱干活，他们肯定是不能干。
他俩条件好，一个人一个月拿五百块钱，三个月也就一千五百块，伺候到老太太恢复好了，也就万事大吉了。
于本利一听，有钱拿好像还行，他还是犹豫着开口：“我得回去问问你们大嫂，你们也知道她那个人……”
杨梅一开始听说这几个弟兄商量的结果竟然是让她去伺候老人，站在地上就蹦高地骂人。
于本利想插嘴都插不上，等到杨梅骂累了，歇着了。
于本利才说：“老二和老三说他们一个月给咱们两个五百块钱，加一块一个月也得有一千块钱。老头儿那是个长期的事，我妈那怎么也得几个月，冬天咱俩在家也没有收入，还不如把这个事接过来，既能显着咱们两个孝顺，还能多挣点钱。”
于本利憋憋屈屈的开口，这个事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午。
心里越想越难受，自己的爹妈照顾着还得要钱，传出去，他成什么人了？
关键是他不敢说不要，这要是不要钱，还得伺候老人，看杨梅那样子能把他吃了，关键他自己也不愿意啊！
杨梅这才高兴了点：“那行，这还差不多，给老头儿看病花了不少钱，好在这还能回来点。”
于本利和杨梅第二天就上岗了，于本利主要负责给于父翻身喂饭，杨梅主要负责给一家人做饭外加扶着上厕所。剩下端屎端尿的活都是于本利的。
因为于本良和于本义给钱，前两天杨梅的态度还挺好，但是过了两天就不行了。
于母要上厕所，杨梅在炕上躺着呢，不乐意动弹，于本利就叫她：“你快点的，我妈要上厕所。”
杨梅有点尖利的声音就响起来了：“憋一会儿，一天天的你怎么净事啊？不是才上完厕所吗？你可少吃少喝点吧，天天这么折腾，谁能受得了？也就我们两口子吧，你看看你们那些儿子和儿媳妇哪有靠前的？”
于本利就呲哒她：“你快点的你，你光拿钱不干活啊？”
杨梅嘴里嘟嘟囔囔地：“就你是窝囊废，一共给了几个钱，你就像奴隶似的干活……”
于母原来就是憋不住了才说的，杨梅在这嘟嘟囔囔的跟于本利打嘴仗，老太太就要自己起来。
她要自己起，于本利还怕她伤着腰再更严重了，就不让她起，杨梅还不过来，一来而去的，老太太就尿了裤子。
于母刚强了一辈子，谁寻思老了老了还能自己尿了裤子，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偏偏就是个腰骨折，自己起不来床，多磕碜人啊！
于母的眼泪刷地一下子就下来了，眼泪沿着沟沟壑壑往下淌，流到脖颈子里，最后还是虚无。
杨梅还在大声嚷嚷：“你看看你能不能行了你？你是不是就是故意嚯嚯我们，你看不得我们好是不是？”
于父指着她“嗯嗯”地直喊，杨梅大声嘀咕：“这两个老不死的。”
于母就哭着说：“老大媳妇，你这是要遭报应的啊，你也有儿子啊！”
杨梅给她换裤子到一半，听她咒骂她，干脆不管了，直接把裤子往炕上一摔，就回家了。
于本利在这怎么做都感觉不对，去叫杨梅，杨梅怎么也不管。
没办法到前屋把金玉宝叫过来了。
金玉宝一听他让过来给于母穿裤子，也麻利，直接说：“大哥，那你得在这帮我看一下店和孩子，我这就过去。”
于本利也无奈，也难受，他也不想在家伺候老人，但是有什么办法啊？
他是老大，老二和老三拿钱，老四下班了还来替他，他实在是张不开嘴说不管了，爱咋的咋的。
金玉宝进屋一看，老头儿也哭，老太太也哭，连忙拿起老太太的裤子给她穿，金玉宝让于志康的病给磨的，已经很有耐心了，手脚也利落。
金玉宝以为于母是因为病的事情哭，就安慰她：“妈，你可得放宽心了，这个病是个长期的事，得卧床三个月呢，这要是现在就这样，以后咋整啊？”
于母就哭诉杨梅的不孝，金玉宝抿着嘴唇不说话。
她过来伺候老人，支持于本信给老人拿钱看病，不是冲老人老了可怜，纯粹是冲着于本信。
这些年他对她好，知冷知热的，她也不想在父母的事情上跟他为难，可是不代表她就能原谅于母曾经对自己做的事。
金玉宝想，我也不是圣人，我能有这些想法太正常了。
当初有康康的时候，老婆婆怎么对她的，怎么冷眼旁观的、落井下石的，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两个老人一辈子偏向老大一家，可是她听说老人生病了于志远连面儿都没露一下。
金玉宝不再说话，只是手脚麻利地把衣服换下来了，拿着盆到外面给洗了洗，晾上了。
她不想现在打电话让于本信焦心，但是等于本信晚上回来这些事情指定还是要说说的。
她听于本信说，他们兄弟商量的结果就是让老大两口子伺候，她们家也出力，但是二哥三哥好像是要出钱的，那老大媳妇就不能这么干。
金玉宝在心里盘算完了，就到前屋去叫于本利，跟他说：“大哥，老太太要是还要上厕所，你就来叫我，我刚刚跟她说了，让她想上厕所就说，别憋着。”
于本利点头。
等于本信晚上回来，先是听金玉宝说这些事，又到后屋看于母。
她的眼睛都哭肿了，跟个核桃似的。
于母嗓音沙哑，头发也乱糟糟的，再也没有以前的心气了。
她说：“老四啊，妈没用，和你爸一样，都是家庭的拖累，你买点耗的药，俺们老两口一起，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