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花没想到他大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于本利的形象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从来说难听话的都是杨梅,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张嘴就是这么难听的话,比他媳妇说话还难听,一个被窝里果然睡不出两种人。
于花气哭了,张嘴都带颤音,她说:“大哥,我怎么得罪你了?咱爸妈这样,我就是想着回来照顾照顾老人,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再说了,我吃你的了还是喝你的了?我没端过你家的饭碗,家里的东西都是爸妈拿钱买的,我住的是三哥的房子,用你啥了?你别跟个疯狗似的到处乱咬。”
于母也说于本利:“老大,你这是怎么了你?”
于本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自己暴躁地要死,看见谁都想怼两句,这过得是什么日子?这日子没有一点盼头。
想想他爸,就这么瘫炕上了,他天天是擦屎又擦尿,昨天晚上给他擦粑粑的时候,还整自己手上了,臭死了,大家都来说他,怎么没有人来替替他?
于本利把自己满腹的委屈都说出来,于母也哭了:“老大啊,我听懂了,你这就是嫌弃我和你爸了。可是你也得知道,我们都没指着你,你是在这伺候了,可是本来就该你做的事情,老二和老三还一个月给你八百块钱,你忘了吗?你要是不愿意伺候我们了,你就走,我们就当白养你了。”
于本利冷笑一声:“对,你们就是偏向,从来都只知道老二和老三,什么时候眼睛里看得到我?你们就是见钱眼开,看着他们几个条件好,就嫌弃我了!”
于母气得嗷嗷叫:“于本利,你丧良心啊,你会遭报应的!”
于本利却不再理他们,头脑发热之下啥都不管,直接摔门就走了。
于本利在后屋撒完气就后悔了,一出门,让冷风一吹,头脑清醒了。
他嘴上说着最硬的话,但是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只是不能承认父母偏向他。
现在父母年纪大了,承认以前父母偏向他,岂不是老人都要他管?他根本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他父母偏向大孙子,他看在眼里的,可老人生病了,他儿子都没朝面,他也心明镜似的。
他觉得在兄弟和父母面前抬不起头来,又怕这帮人赖上他,让他自己管。
这种矛盾交织的心理,让他心里特别扭曲,渐渐地看谁都不顺眼,迫切地想要发泄出去。
等于本信晚上回来,才知道于本利把张婶给撵走了,于母又添油加醋的把于本利的恶行说了一遍,可是他能有啥招,那毕竟是他的大哥,他还能冲过去给他一拳吗?
于本信也没招,他不拿钱,不拿钱的人永远没有发言权,他只能给老二和老三打电话。
于本义和于本良一听着电话,心里都发抖,这是家里不知道又出什么事了。
人到中年,生活就是如履薄冰,觉得自己再也经历不了什么挫折了。
哪怕一点点小事,可能对于家庭而言,都是泰山压顶般的灾难。
于本良挂了电话一捶桌子,柳梨全程听着呢,在旁边就嘲讽:“一个月四百块,你就扔水里还能听见响呢,扔你大哥兜里屌用没有。也不知道你那脑子是猪脑花还是狗脑子,竟然想出来这么脑残的主意。”
于本良心烦地穿衣服呢,闻言张手要打她,柳梨挺着脸看他。
自从上次俩人干完仗,现在就一直都是这么针锋相对的“热战状态”。
于本良啪地一声把门摔上,出门点了一根烟。
他给老二打电话让他等着,回去接他。
水深火热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处境。
前一段时间忙不用天天回家,现在活干完了,但是钱还没结呢,柳梨天天冷嘲热讽,说话带刺,家里又一团乱麻,等着他回去处理。
一根抽剩个烟屁股,烟雾散了,可是烦恼没消,他又点了一根。
于本良在车里坐了好半晌,也不想直接开车回沟里,哪也不想去,不知道人生为什么这么难,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风雨波折?
还有于尧舜。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名字太大了,他受不住这么大的名字,五个多月了,还不能趴着,眼神一点不灵动,不用再带去医院看了,他自己都知道不正常了。
柳梨,自从那天,他把她的麻将桌给掀了之后,她就开始不理他,说话冷嘲热讽,他前脚出门,后脚她就带着孩子出去浪。
于本良心累的很啊,开着开着就转悠到工地去了,这块基本上都完事了,就剩个几个外地的工人,还有一个做饭的女人。
这个女人叫徐淑杰,也挺神奇,是个人物。
四十左右的年纪,自己带着个孩子,也无路可去,工地那个时候要招做饭的,她带着孩子来,她的孩子眼看着跟康康很像。
为啥说她是个人物呢?带着一个脑瘫的孩子,却照顾得很好,干干净净的。
徐淑杰做饭好吃不说,还干净,做完饭的锅和灶台从来都是蹭光瓦亮的。
但是在工地,一个独身女人难免会让这帮工友们调侃,开黄腔,于本良替她解过两次围。
徐淑杰看于本良来了,就问:“本良吃晚饭了吗?”
于本良揉了揉肚子,没吃。
吃了一肚子气。
徐淑杰看他那样就说:“那你等着,我去给你下碗疙瘩汤。”
于本良问:“孩子呢?”
徐淑杰说:“睡觉了。”
于本良就近坐在旁边的小马扎坐下,看着徐淑杰从容地烧火、倒油。
切了点蒜末和葱段炝锅,然后添水,等开锅的功夫,就拿碗装了点面,少量多次地倒水、搅拌,再一点点地往水里放,又切了一把白菜叶搁里了。
徐淑杰把疙瘩汤做锅里了,又切了四分之一的大白菜和一个辣椒,都切成细细的丝,用盐、辣椒油、酱油和醋稍微拌了一下。
凉菜拌好,疙瘩汤也熟了。
徐淑杰给于本良盛了满满的一碗,于本良看着面前清新的小饭菜,也食指大动,抱着碗造了满满一大碗。
吃饱了,身子也暖了,看着徐淑杰也顺眼了。
不知道为啥,他第一眼看着这个女人的时候,就觉得面善。
于本良等着她做饭,她陪着于本良吃饭,两个人都有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于本良抹抹嘴走了,他好像又有了面对生活的勇气了。
以后于本良就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