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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灭薛延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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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公鼎定大唐

作者:天民思想 | 分类:历史 | 字数:51.5万字

第118章 灭薛延陀(二)

书名:徐茂公鼎定大唐 作者:天民思想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12:03:43

六月十五日,大漠南缘,唐军二十万,分六路并进。

朔方城外,黄沙接天,旌旗蔽日。二十万大军分屯六处,联营数十里,鼓角相闻,烽火相望。校场之上,金甲耀日,朔气横秋,诸将各按道次,依次受钺。李积总统诸军,立马高台,麾下牙旗猎猎,上书"朔方道行军总管"七字大如斗。此日晴空万里,唯见漠北方向尘沙隐隐,似有无穷杀机潜藏。

薛延陀之祸,太宗隐忍久矣。此部本铁勒别种,初臣于突厥,贞观初乘突厥衰乱而崛起。夷男可汗,骁勇善谋,建牙郁督军山,拥兵二十万,控弦之士皆习骑射,来去如风。其势东结高句丽,互为犄角;西连西突厥,约以婚姻。当是之时,薛延陀控地万里,诸部畏服,为北疆第一强敌。太宗初即位,不欲两面受敌,乃以新兴公主许婚夷男,又册拜其为真珠毗伽可汗,赐以宝刀、金鼓,欲以羁縻。然夷男受册而骄,纳币而叛,和亲未几即纵骑南下,反复无常,终触太宗之怒。

更兼此时高句丽新挫,东北暂安;而薛延陀内部,拔灼弑叔曳莽自立,残暴失众。拔灼既立,疑诸部不附,日杀酋长以立威,回纥酋药罗葛吐迷度、拔野古酋颉利发、同罗酋时健俟斤皆怀异志,密遣使于唐,请为内应。太宗洞察其机,尝于两仪殿指薛延陀地图谓侍臣曰:"夷男父子,狼子野心,朕所以隐忍至今,待其自溃耳。今拔灼弑亲虐下,众叛亲离,天其亡之!朕当趁其内溃而雷霆击之,一劳永逸,使子孙不复北顾之忧。"侍臣长孙无忌进曰:"陛下圣算,然六师并出,粮运艰难,漠北旱蝗,水草不丰,奈何?"太宗笑曰:"朕以夷攻夷,取粮于敌,何忧不济?"

六路大军之部署,尽显太宗用兵之神,其深谋远虑,非止一战之胜:

?江夏王李道宗为瀚海道安抚大使,出朔州,率精骑三万,直捣薛延陀西翼

李道宗者,太宗堂弟,少从征伐,勇略过人。其军皆朔方劲骑,人各三马,一乘一战一驮。道宗受命,谓部将曰:"薛延陀西翼,连接仆骨、同罗,其众虽多,各怀二心。吾当以疾雷之势破其一点,诸部自溃。"乃出善阳岭,循白道川北进,所过焚其秋季草场,绝其马匹之食。

?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昆丘道行军总管,以突厥降众为前锋,出云中,攻其北

社尔本突厥处罗可汗之子,归唐十余年,忠勇无二。太宗以突厥降众万余为前锋,其意深远:突厥、薛延陀世仇,昔突厥强盛,薛延陀为臣仆;今突厥亡而薛延陀兴,降众思复旧仇,战必效死。社尔出云中,渡北河,扬言攻其北境,实欲诱拔灼分兵。

?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祁连道安抚使,率铁勒归附之众,出凉州,截其西遁之路

何力本铁勒契苾部酋帅,贞观六年率部归唐。契苾部与薛延陀同出铁勒,而世为仇雠。何力之众,皆沙漠旧人,识水草、耐饥渴,最宜绝漠追击。其出凉州,取道居延海,直插薛延陀牙帐之西,断拔灼西投西突厥之路。

?代州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管,出营州,与营州都督张俭合势,攻其东

万彻骁勇绝伦,所将皆幽燕突骑,善走险。其出营州,与契丹、奚部为犄角,攻薛延陀东境,使拔灼不能东向求助。

?兵部尚书李世积为朔方道行军总管,总统诸军,节制各路

李积时年五十二,自瓦岗归唐,历战大小数十,未尝一败。太宗以总统之任属之,以其持重善谋,能驭诸将。积受命,即于朔方筑坛拜将,申明约束:六路之师,各有专攻,然进退须禀节度,不得擅自追击,恐为敌所乘。

?又遣右领军将军执失思力率突厥劲骑,为奇兵,间道绝其粮道

执失思力,亦突厥贵种,尚太宗女九江公主。其所将皆突厥精锐,轻骑善走,不辎重、不辎粮,间道深入,专事焚掠。此太宗最秘之着,诸将皆不知其行踪。

此六路之师,合计步骑二十余万,皆贞观年间百战精锐。更妙者,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执失思力皆突厥、铁勒降将,以夷攻夷,使薛延陀不能号召部众为"同族之援"。拔灼若号召"铁勒同族共抗唐军",则社尔、何力皆铁勒之酋,其众谁从?此太宗破其根本之策。又六路之中,三道为安抚大使、安抚使,非尽行军总管,其意在抚降铁勒诸部,示以唐军但讨拔灼一族,不株连无辜。

太宗于两仪殿亲饯诸将,赐御酒,授斧钺。酒用蒲桃酿自西域,器用琉璃出自大食,皆贞观年间万国来朝之贡。太宗举杯北向,谕之曰:"薛延陀负恩叛德,屡扰边氓。朕所以不欲轻动者,以天下初安,不欲劳民耳。今其自取灭亡,朕因民之怨,恭行天罚。诸将勉之!当如疾雷之不及掩耳,使其匹马不返。朕不图其金玉子女,惟欲北方安宁、百姓休息。破敌之后,毋得滥杀,降者抚之,逃者追之,散者招之,使漠北知大唐之德,不徒畏大唐之威。"诸将跪受斧钺,山呼万岁,声震殿瓦。

大军既发,薛延陀果然大震。拔灼方与回纥相攻于独逻水,闻唐军六路来伐,仓皇北遁。其部众本非铁板一块,铁勒诸部见唐军势盛,皆观望不前,甚者倒戈相向。回纥酋吐迷度即引众袭其辎重,拔野古断其东道,同罗、仆骨各保部落,不肯从征。薛延陀之众,旬月间瓦解十之六七。唐军所至,如沸汤泼雪,薛延陀诸部纷纷溃散。李道宗一日三捷,阿史那社尔连下七部,皆不战而降其众。

七月二十一日,乌德鞬山,大漠苍茫,血流漂杵。

乌德鞬山,突厥语谓"山地",乃郁督军山北支,薛延陀牙帐旧地。是日黎明,大漠无风,暑气蒸腾,沙石皆赤。李积率朔方劲骑八千,已追三日三夜,人马皆疲,而士气愈奋。

先是,诸路捷报频传:李道宗已破其西翼,斩首万余,收降仆骨、同罗部众;阿史那社尔追亡逐北,收其北部落帐,获牛羊数十万;契苾何力绝其西归,于金山下斩其逃众,获马驼无算;薛万彻、张俭合势,破其东境三城;执失思力间道深入,焚其秋季粮草于郁督军山,拔灼军遂大饥。拔灼穷蹙,率牙帐精骑万余,弃其辎重,欲奔西突厥。李积亲率朔方劲骑八千,皆选一乘双马之士,昼夜疾追三百里,及于乌德鞬山北之曳咥河。

曳咥河,大漠弱水,夏日常涸,唯余白碱浮沙。时方盛夏,漠北大旱,水草焦枯,薛延陀军马渴乏,战力大减。其众连日奔逃,不得休息,马死者过半,骑士皆步。拔灼困于河岸,欲掘沙求水,而沙深无水,士卒争饮马尿,呕泄交加。

李积登高望之,见敌众虽疲,犹有万余,若纵之使散,必复聚为患。乃令士卒各负水囊,饱食轻骑,趁黎明薄雾突袭。唐军得饮,精神抖擞,衔枚疾进。及近敌营,天方破晓,李积令举火,鼓角齐鸣,唐军铁甲耀日,长槊如林,分三路突入。薛延陀残军虽殊死战,终不能当。其众饥渴交攻,弓矢无力,刀矛迟钝,唐军长槊所及,人马皆靡。

战酣之际,李积亲冒矢石,麾军围之数重。其麾下骁将薛仁贵,时年三十三,白袍白马,持戟陷阵,所向披靡,单骑夺旗三面。李积望见之,指谓左右曰:"此子勇悍,吾不及也。"仁贵由此显名,后为大唐名将。

拔灼见势穷,知不可免,乃集其亲信可汗护卫数十骑,以死士突围,点燃自己的牙帐金鼓,西投高昌而去。其余众大溃,或降或死,曳咥河为之不流。此役,唐军斩首五千余级,虏男女三万余口,获马牛驼羊十余万头,薛延陀可汗大纛、金印、宝刀、鼓角皆归于唐。

拔灼西奔,途穷日暮,所从数十骑渐散。至高昌境,资粮尽绝,马毙于道。时西突厥可汗乙毗射匮闻唐军破薛延陀,惧不敢纳,遣兵拒之。拔灼进退失据,为回纥追骑所获。回纥酋吐迷度素恨拔灼之虐,乃斩之于独逻水畔,函首送唐,并其佩刀、金印。太宗验其首,顾谓侍臣曰:"此獠首级,朕不以为功。然其父子两代负恩,今正典刑,足为后世叛者之戒。"

薛延陀汗国自贞观二年夷男建国,至是年七月而亡,凡十九年,传两代而绝。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皆由负恩叛德、虐下失众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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