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女子花容失色,一双杏眼满是惊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段公子!段公子!你快想想法子啊!再这么晃下去,船就要被浪打翻了!”
段纯玉早已被晃得头晕目眩,胸口翻江倒海般难受,每一次船身倾斜都让他险些栽倒。他咬了咬牙,踉跄着挪到船头,望着眼前翻滚的浊浪,心脏突突直跳。慌乱中,他一把抓起船边的木桨,可他自幼养在深宫大院,从未碰过这渔家器具,握着沉重的桨杆竟不知如何发力,只能胡乱将桨插入水中摆动。
这一通瞎划非但没能稳住船身,反倒像给打转的陀螺加了力,小船在原地飞速转了三圈,浪花趁机扑上船舷,溅得二人满身满脸都是江水。紫衣女子被转得眼前发黑,又急又气,忍不住跺脚道:“你别光在原地转圈啊!朝着对岸划啊!再转下去,不等浪打翻我们,也要被转晕了!”
段纯玉额角渗出冷汗,无奈地大喊:“我不会啊!我从来没划过船!”话音刚落,一个浪头猛地从侧面撞来,船身瞬间倾斜成三十度角。段纯玉身体向侧一仰,双手下意识去抓船舷,指尖擦过光滑的木板,险些便栽进江里,惊得他后背瞬间湿透。
“哎呀你太笨蛋了!还是我来吧!”紫衣女子见状,也顾不上害怕,几步冲到船头,一把夺过段纯玉手中的船桨。她性子虽泼辣些,可论起划船的本事,与段纯玉并无二致。只见她双手攥紧桨杆,卯足力气在水中胡乱划动,溅起的水花比之前还要猛烈。
说来也巧,这一通乱划竟打破了原地打转的僵局。江水本就湍急,在她无意识的划动下,小船顺着水流方向,竟开始顺流而下。段纯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看着越来越远的对岸,急声叫道:“我们要去对岸啊!你这顺流而下,只会离目的地越来越远,怎么可能到对岸!”
紫衣女子一边喘着气,一边仍在奋力划桨,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船能动就行了!总比留在原地被浪打翻要好得多吧?先保住性命再说,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船翻了喂鱼吗?”
段纯玉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焦躁地盯着越来越远的目标。浪花依旧不断冲击船身,每一次撞击都让小船剧烈摇晃,船板上的积水顺着缝隙往下渗。紫衣女子咬着牙拼命挥桨,试图维持平衡,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手臂也渐渐开始发酸发软。
就这样摇摇晃晃漂出二三里,江面的风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紫衣女子终于撑不住了,“咚”地把船桨扔在船板上,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气:“我累了……换你划,快!”
段纯玉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拿起船桨。可他刚划了没几下,熟悉的眩晕感又涌了上来,小船像是被施了魔咒,再度在原地打转。浪花趁机拍来,船身晃得更厉害了,段纯玉脚下一滑,险些摔坐在船板上。
紫衣女子看得又气又急,蹙起眉头娇嗔道:“哎呀你真笨蛋啊!划船要双手同时划!你怎么总用一只手?两只桨都要用力,动作得齐!来,我教你!”
说着,她挣扎着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接船桨。可就在此时,江面骤然掀起一道巨浪,如同一只巨手狠狠拍向小船。二人此刻都站在船头,本就重心不稳,巨浪瞬间击中船身,小船猛地向前倾斜,失去了平衡。段纯玉和紫衣女子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扑通通”两声,双双栽进了冰冷的江水中。
浪花瞬间将二人吞噬,冰冷的江水裹着泥沙灌进鼻腔,段纯玉顿时慌了神。他自幼习武,熟读诗书,却偏偏是只“旱鸭子”,落入水中后只能本能地挥舞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他张了张嘴想呼喊,可刚一开口,浑浊的江水便争先恐后地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意识渐渐模糊。
另一边,紫衣女子的水性也算不上好,却勉强会两下狗刨。她落入水中后也被灌了两口江水,呛得眼泪直流,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手脚并用,挣扎着划动了几下,总算露出了水面。
她趴在水面上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缓过神后立刻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却迟迟不见段纯玉的身影。就在她越发慌乱时,右侧不远处的水面突然冒出一串串水泡。
“段公子!”紫衣女子心中一紧,顾不上多想,立刻朝着水泡的方向游去。风浪仍在作祟,浪花不断将她打得打转,冰冷的江水冻得她四肢发麻,可她不敢停歇,咬紧牙关,凭着蹩脚的狗刨式一点点靠近。
终于游到近前,紫衣女子深吸一口气,猛地扎进水中。水下一片浑浊,她眯着眼睛摸索,很快便触到了一个温热的身体。她心中一喜,立刻抓住段纯玉的衣领,拼尽全力将他向上拖拽。
费尽全身力气,她才把段纯玉的脑袋托出水面。可此时的段纯玉早已被江水灌晕,失去了知觉。紫衣女子心中焦急,却不敢慌乱,她将段纯玉翻转过来趴在自己背上,一手紧紧托住他的腰防止下沉,另一只手拼命划动,顺着水流向前游去。
顺着江水漂流竟比逆水挣扎轻松许多,风浪推着他们不断前行。不知漂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江面慢慢平静下来,巨浪变成了细碎的波纹,风也柔和了不少。紫衣女子早已筋疲力尽,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嘴唇冻得青紫,可看着背上毫无动静的段纯玉,她咬着牙不肯放弃。
岸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紫衣女子眼中终于露出希望的光芒。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段纯玉朝着岸边挪去。当双脚终于踏上松软的江滩时,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带着段纯玉一同摔倒在地上。她趴在江滩上大口喘气,望着西斜的日头,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久久无法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