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纯玉举目四望,不见段小七的身影,心中狐疑,却又担忧表姐安危,只能先跳下竹竿,待他双足落地的瞬间,却傻眼了,表姐燕精灵竟然不见了?段纯玉顿时后背直冒冷汗,前方羊肠小道隐入浓密的竹影中,一片昏暗。晨曦虽已破晓,却被层层叠叠的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仅能漏下零星光斑,落在地上晃悠悠地跳动。“嗯,表姐哪去了?她处于昏死状态,不可能自行离开啊?”段纯玉目光环视,迷惑不解:“莫非是段小七将她带去寻找药仙神尼救治了?”思忖之际,段纯玉警惕地向前摸索,腐叶下的泥土松软,每一步都能陷下半寸,发出轻微的闷响。两侧的紫竹越靠越近,竹枝交错着挡在身前,他不得不时时抬手拨开,竹叶边缘锋利,偶尔划过肌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走了约莫百十步,左侧草丛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段纯玉心头一紧,凝神四顾,只见一团雪白的影子“嗖”地从草丛中窜出,落在他面前三尺开外。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白兔,绒毛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色,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正仰头望着他,小巧的三瓣嘴微微抿了抿,像是在打招呼。
段纯玉愣了愣,刚放下戒备,那小白兔却突然转身,一蹿一跳地钻进了右侧的竹林深处。“等等!”段纯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抬腿追了上去。这片竹林比先前更加浓密,竹枝纵横交错,几乎密不透风,阳光完全被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段纯玉猫着腰,尽量压低身形,既要避开迎面而来的竹枝,又要牢牢盯着前方那团雪白的身影,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白兔跑得不快不慢,仿佛特意在等他。每当段纯玉被竹枝缠住脚步,它便会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望他一眼,红宝石般的眼睛里似有笑意,待他跟上,再继续往前跑。就这样追追停停,不知在竹林中绕了多少弯路,前方突然透出一丝明亮的光线。段纯玉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拨开最后一层竹枝,猛地钻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住:身后是幽暗浓密的紫竹林,身前却是一片开阔的花海。晨曦的光芒洒在花海中,将千万朵鲜花映照得姹紫嫣红。红花似火,粉花若霞,白花如霜…各色花朵竞相绽放,花瓣上还凝结着晶莹的晨露,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微风拂过,花海泛起层层花浪,浓郁花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瞬间驱散了段纯玉心头的忧虑与焦灼。
就见花海中央有一间简陋的竹屋,竹屋前搭着一架木架,爬满了翠绿的藤蔓。一个身着绿衫的少女正提着洒水壶,在花丛中缓缓踱步。她梳着简单的双丫髻,发间别着一朵淡蓝的野花,绿衫裙摆扫过花丛,惊起几只粉蝶翩然起舞。少女动作轻柔,将壶中的清水细细洒在花瓣上,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竟与这花海融为一体,宛如画中之人。
段纯玉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敢问姑娘,此处可是‘药仙神尼’的居所?晚辈段纯玉,特来拜访!只因我表姐身受重伤,急需神尼救治,还望姑娘指点。”
然而,那少女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低头浇花,洒水壶倾斜,清水顺着壶嘴落下,溅起细小的水花。段纯玉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又上前一步,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姑娘,晚辈求见‘药仙神尼’,还请姑娘通传一声。”
绿衫少女仍是闻所未闻,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段纯玉心中犯嘀咕:这姑娘莫不是聋哑之人?可看她浇花时的神态,又不似有异常。他正思忖着该如何是好,少女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清澈如溪,望向段纯玉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不等段纯玉再次开口,少女便伸手指了指竹屋旁的角落,语气平淡地说道:“你去将那桶花肥给我提过来。”
段纯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竹屋墙角果然放着两个大木桶,木桶盖着木盖,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他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怠慢,既然在此处见到少女,或许她便是“药仙神尼”的弟子,若能帮她做事,或许能换来见神尼的机会。
段纯玉点头应下,快步走向木桶。刚走到近前,一股浓烈的臭味便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掀开木盖一看,眼睛瞬间瞪圆,桶内竟装满了腐熟的粪肥,黑色的粪肥中还夹杂着一些碎草,臭味直冲鼻腔,与周围的花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傻愣着做什么?”少女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催促,“快点提过来,这些花今日还等着施肥呢。”
段纯玉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情愿。他本是为寻药仙神尼而来,如今神尼未见,反倒要在这里帮一个陌生少女提粪肥浇花,实在荒唐。可转念一想,表姐的伤势刻不容缓,眼下只能寄希望于药仙神尼,若得罪了她的弟子,岂不是断了表姐的生路?
迟疑片刻,段纯玉还是咬了咬牙,放下捂住鼻子的手,双手扣住木桶的边缘。木桶沉重异常,他运力于双臂,才勉强将其中一桶提起。粪肥的臭味愈发浓烈,呛得他喉咙发痒,几乎要吐出来,却只能强忍着,一步步将木桶提到少女面前。
“放在这里吧。”少女指了指脚边的空地,又指了指地上的木勺:“你帮我把这些花都浇一遍,注意别洒在花瓣上,只浇根部就行。”
段纯玉点头捡起木勺,看着勺底残留的粪渍,只觉得手都在发烫。他望着眼前这片姹紫嫣红的花海,又想起昏迷不醒的表姐,心中五味杂陈。晨风吹过,花瓣轻颤,花香与粪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怪异的气息。段纯玉深吸一口气,舀起一勺粪肥,弯腰向最近的一株花枝根部浇去,心中暗自叹气:罢了,先忍一忍,等见过药仙神尼,问清表姐的下落,再做打算吧。
阳光渐渐升高,晨曦的柔和被暖亮的日光取代,洒在花海中,将每一片花瓣都映照得愈发鲜亮。段纯玉提着木勺,在花丛中慢慢挪动脚步,一勺一勺地将粪肥浇在花根处。绿衫少女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偶尔提醒他浇得偏了,除此之外,再无多言。段纯玉一边浇花,一边暗中观察着四周,希望能找到药仙神尼的踪迹,可目光所及,只有花海、竹屋,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紫竹林边缘,再无他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