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纯玉摆脱丐帮众人的纠缠,沿途向北一路疾行,奔出数十里之遥,也没看到那白衣的身影,路上倒碰到几拨丐帮弟子,却再无人伤亡。段纯玉心中疑惑,莫非我追岔了道?此时日头已过中天,暖金色的阳光渐渐向西倾斜,洒在断纯玉的脸上,也烘得他腹中阵阵空鸣。他自幼习武,耐力远超常人,可连续奔袭近一个时辰,饶是内力深厚,也觉气血翻涌,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又咬牙向前奔出三里多地,前方出现一片错落的屋舍,炊烟袅袅,人声隐约。
“西口镇”段纯玉望着村口处的石碑,暗道:“那少年是不是进了村去?唉,此时腹中有些饥饿,先填饱肚子,再寻他不迟!”思忖之间,段纯玉已走进村内。街道两旁,各色摊贩鳞次栉比,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菜香酒气阵阵扑鼻。
断纯玉腹中饥饿更甚,目光扫过街道两侧,见路东有一家“悦来饭庄”,幌子上的油渍泛着光,门口挂着的卤牛肉色泽红亮,香气顺着风飘进鼻腔,让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刚抬脚迈进店门,迎面便撞上来一个人。“砰”的一声闷响,两人都顿了顿。断纯玉只觉对方身形轻飘飘的,仿佛撞在了一团棉絮上,他连忙收住脚步,稳住身形,只见眼前之人约莫三尺来高,身材矮小得像个半大孩童,却生得一副苦瘦如柴的模样,身上的灰布长衫洗得发白,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活像挂在竹竿之上。最惹眼的是他那张脸,尖嘴猴腮,颧骨高耸,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透着股精明又狡黠的劲儿。
“对不住,对不住!”段纯玉连忙拱手,语气带着歉意,“是在下太过匆忙,冲撞了兄弟,你没事吧?”
那矮子揉了揉胳膊,摆了摆手,便佝偻着身子,从他身边挤了过去,脚步轻快地出了店门。
断纯玉见状,也没多想,找了个靠窗边的桌子坐下。店小二连忙凑上前来,脸上堆着笑:“客官,您要点什么?咱这儿的卤牛肉可是镇里一绝!”
“那就来一斤卤牛肉,两碟小菜,再来一壶热茶。”断纯玉此刻无心饮酒,只想赶紧填饱肚子,继续寻找那白衣少年。
店小二应了声“好嘞”,转身便去后厨传菜。不多时,一盘切得厚薄均匀的卤牛肉便端了上来,色泽红亮,香气扑鼻,另加两碟清爽小菜,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酱萝卜,脆生生的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断纯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肉质酥烂,卤香浓郁,确实是地道的好味道。可他心里却惦记着丐帮弟子遇害的事,咀嚼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三长老临终前的眼神那般笃定,仿佛真的看到了他行凶。难道那凶手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段纯玉越想越觉得蹊跷,那白衣少年更是让他疑窦丛生。
就在这时,店小二端着一壶热茶走了过来,给断纯玉倒了一杯:“客官,您慢用,不够再叫我。”
断纯玉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稍稍驱散了些许愁绪。他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不多时便将桌上的牛肉和小菜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筷子,断纯玉伸手摸向怀里,这一摸,却惊得他一身冷汗,怀里的银子竟然没了?他心中一惊,连忙将衣襟掀开,仔细翻找,里里外外寻了个遍,别说银子,就连一枚铜钱都没有了。
“银子呢?”断纯玉眉头紧锁,猛地想起方才进门时撞到的那个矮子,“定是那矮子干的!”断纯玉豁然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就见那矮子正蹲在对面冲他乐,段纯玉顿时火起,迈步冲了出去。那矮子冲他狡黠一笑,转身便跑。
掌柜的在身后喊着“客官,你还没给饭钱呢?”,段纯玉也只当没听见,一门心思要追上那矮子,夺回银子。
那矮子身形虽矮,跑得却极快,像只灵活的猴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西口镇的主街本就热闹,此刻正是午后人流最多的时候,各色行人摩肩接踵,段纯玉既要追赶,又要避免撞到路人,速度不由得慢了几分。
矮子似乎对西口镇的地形极为熟悉,专挑狭窄的小巷钻。断纯玉紧追不舍,一路跟着矮子穿过了三条小巷,两条街道,眼看就要追上,却见矮子猛地一拐,便消失不见。
段纯玉追至近前,抬头见是一座院落,大门紧闭,段纯玉眉头皱了皱,见四下无人,飞身跃上院墙,院中空无一人,有十几间房屋都门窗紧闭。这院落还挺大,分前后两院。
断纯玉心中疑惑,足点院墙掠上房顶,后院也有十几间房屋,也是门窗紧闭。“怎么会没有人呢?难道这是一处空宅?”段纯玉正在疑惑不解,忽然正中房内传来低语之声,他心头一惊,原来有人啊?旋即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落在那房顶之上,蹲下身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瓦片上,仔细听着屋内的动静。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清寒,你确定唐天雄的尸体已经处理干净了?那老东西在江南分舵经营多年,若是被人发现他的死因蹊跷,怕是会引起污衣派那些人的怀疑。”
随即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爹爹放心,唐天雄的尸体已经被我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上面还抹了化尸粉,恐怕此时已经化为一滩血水了,谁也查不出来。”
断纯玉心中一惊,唐天雄?莫非就是江南丐帮分舵的舵主唐天雄了?难道是这人害的他?
这时,那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就好。唐天雄一死,江南分舵群龙无首,污衣派那些人虽然人多势众,可个个都是些粗鄙的叫花子,没什么脑子,只要我们略施小计,让他们以为唐天雄是被污衣派自己人害死的,到时候我再以净衣派首领的身份站出来,收拾残局,这江南分舵的舵主之位,自然就是我的了…”
“那常不发,素来与爹爹不和,唐天雄之死,怕是他有所警察,怀疑爹爹…”
“常不发,哼,那个疯子,老夫倒不将他放在眼里!”苍老的声音顿了顿:“老夫怕是被帮主知晓,若他知道是我们害死了唐天雄,那就不好办了…”
”爹爹,要不…”那人声音压得特低,断纯玉屏息凝听,却也不闻半字。
片刻之余,那苍老声音哈哈笑道:“我儿好主意,那史流水虽说年幼,却有些实力,不可小觑,不过要是唐无影答应出手,那是万无一失…”
断纯玉心中一惊,他们还想对史帮主下手啊?唐无影是谁啊?他正在暗自揣测,忽觉衣领一紧,未及反应,身体便被人提了起来,狠狠抛向院内。
段纯玉暗惊之余,迅速暗提内力,在他身体即将摔在地面的瞬间,猛的双掌一按地面,整个身体又反弹空中。
却不料,忽的一块瓦片飞来,正中他的胸口,段纯玉哎呀一声,又坠落地上,这时房内一声断喝:“什么人!”话音未落,房门骤开,一道寒光如流星划破夜空,直向断纯玉咽喉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