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路小心悠悠转醒,惊觉身下一片松软,连忙翻身坐起,游目四顾,发现自己处在一间破庙内,墙角结满蜘蛛网,有几只硕大的黑蜘蛛,懒洋洋躺在角落做着美梦。
再看庙门处,路小心浑身一颤,那黑衣人正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他的斗笠放在一旁,一张苍白的面庞毫无血色,深红的眉毛,犹如两团燃烧的火焰,几根焦黄的山羊胡,面容似笑非笑,透着几分阴森与诡异。
“你醒来了?”那人猛的睁开眼,低沉的问话声冷不防在寂静的破庙内响起,路小心吓得惊叫一声,单身跳起老高。
那人诡异一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公主莫怕,奴才是来接公主回宫的…”
路小心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盯着那人看了半晌,满面疑惑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公主?”
那人脸上露出几分令人难以琢磨的微笑,缓缓从怀里取出一物,阴森笑道:“公主可认识此物?”
路小心定睛一看,他手中拿着一块金光闪闪的“九龙金牌”,不由黛眉微蹙,暗道:他也有我父皇的金牌?昨天那老烟鬼也拿出同样的金牌,说是受父皇密召接我回宫,父皇究竟派了多少人前来寻我啊?
那人见她默不作声,将金牌纳入怀里,淡定说道:“此牌真伪,公主应当心知肚明的了?”
路小心微微点头道:“嗯,此乃我皇家之物,旁人绝不能伪造。”她顿了顿,又道:“你叫什么名字?我父皇可有别的旨意吗??”
“奴才叫‘公孙玄武’…”那人摇头又道:“奴才奉皇上口谕,迎接公主回宫,并无其它圣旨…”
路小心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以奴才自居,可是知晓朝中规矩的了?”
公孙玄武怔了一怔,旋即点头道:“奴才自然通晓,请公主尽数问来…”
路小心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摆手笑道:“罢了,不必问了,谅你也不敢欺骗本公主。好了,本公主随你回宫,路途安危,就劳累你了…”
公孙玄武拿起斗笠戴上,起身说道:“公主请,奴才誓死护卫公主左右…”言罢,身体退后一步,让出庙门。
路小心大步流星走出庙宇,公孙玄武紧随其后。目光所及,周围皆是绵绵旷野,路小心瞥了一眼身后的公孙玄武,心中暗自盘算:此人自称奴才,却对朝中大礼一概不懂,看来他绝非朝中之人,更谈不上奉我父皇密召一事。可他手中的金牌却是真的,他是从哪里弄来的,难道真是我父皇给他的?此事着实有些蹊跷?若他是魔教之人,那我岂不是刚出龙潭、又坠虎穴?不行,我得寻机逃走…
沿途走出七八里,周围也不见半点人烟,道边均是齐腰深的杂草,眼看日头西坠,距离天黑不过一个时辰。路小心停下脚步,蹙眉问道:“我们赶回京城,不走官道,尽走这荒野小径,何时能到?我累了,你去寻辆马车,择奔大路,我们也可快些赶路啊?”
公孙玄武笑道:“公主莫怪,奴才选择小路,乃是赶往京城的捷径,也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走大路需要一月有余,走此小径,半月即可。公主若累了,方可就地歇息片刻,再赶路不迟…”
路小心怒道:“天都快黑了,此处荒无人烟,你让我露宿旷野啊?”
公孙玄武陪笑道:“所以公主要及时赶程啊,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前方集镇,方便寻找落脚之处啊…”
路小心皱了皱眉,咽下心中怒火,咬牙又行出二三里,道边出现一片树林,她停下脚步,忽然一捂小腹,面露痛苦道:“哎呀我肚子疼,你在此候我,我要去林中一下…”说着,不待攻孙玄武答言,径直奔进树林。
公孙玄武皱了皱眉,却也无奈,只好守在林边,侧耳凝听周围动静。等待良久,仍不见路小心出来!
“公主,你在里面吗?”公孙玄武低声呼唤几句,却不闻路小心答言。
他心头一惊,暗道不妙:这丫头定是趁机逃了?急步冲进树林,林中空无一人,果然不见了路小心的踪影。
“死丫头,你跑不掉的…”公孙玄武怒骂一声,围着树林转了一圈,不见丝毫异样,又快步冲到道中,前后张望多时,小路上空空如野,只有风吹杂草瑟瑟作响。
“哼,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揪出来!”公孙玄武气极怒极,展开轻功向前追去。
此时路小心正猫着腰,在齐腰深的杂草丛中钻来钻去。她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借着风声的掩护,向来时的方向穿梭。
杂草枝叶,灌木荆棘,划破她细嫩的粉颊,留下道道血印,衣衫也被划破几道口子,她咬牙忍痛,丝毫不敢怠慢,此刻多停留一时,就多出几分危机。
不知在草丛中钻了多久,也不知跑出多远,路小心只觉粉颊灼烧般刺痛,心跳愈烈,几乎有种窒息的感觉。她蹲下身,侧耳细听,发觉除了风声,并无异响,方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喘息片刻,她不敢多作停留,悄悄探出头来,环视一周,周围不见动静,猛的站起身,脚踏杂草向前狂奔。不时被草根绊倒,咬牙爬起,继续前奔。
夕阳已坠西山,路小心跌跌撞撞奔出数里,四周依然是绵绵旷野,杂草虽然矮了许多,却不见有任何大道可行,来时的小路也无处可寻。此时的路小心宛若迷失方向的孤雁,又似大海中一叶轻舟。
此刻的她欲哭无泪,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
不行,我要去寻找段哥哥,留在此地,纵然不被那魔贼抓住,我也要被活活困死在此。路小心看看夕阳,落日已在右侧,说明自己在面南而行,想必南阳就在前方。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又向前狂奔下去。
又奔出刻许,前方赫然出现一条东西大道。路小心登时心头一喜,急步冲到路中,前后张望一番,欢喜瞬间荡然无存。大道上冷冷清清,莫说人了,连个鬼影也看不到。
“我该往哪个方向去啊?南阳又在哪边啊?”路小心左盼右顾,一时无计可施,站在道中六神无主。
“我还是向东去吧,若遇到行人,再打听南阳所在…”沉思良久,路小心下定决心,一路向东而行。落日余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在这空寂的道路上,显得是那么的孤独与无助。
零乱长发在风中摇曳,粉颊血印被风刮得又痒又痛,疲倦的娇躯愈加沉重,脚步越来越慢,她咬牙强挺,不敢丝毫停歇,害怕停下来,再也没有力气前行了。又奔出二三里,路小心猛的娇躯一晃,径直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