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忠海面色骤变,额头隐约渗出汗珠。
“王先生既然主动邀我进来,就说明您信我几分。可若您仍藏着掖着,那我这一趟,恐怕就是自讨没趣了。”
鼠走鼠道,人走人道,赚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叶轩学天师手段,并非图个玄虚,图的就是实打实的回报,总不能本事在手,却天天为几千块房租发愁,开着辆好车,连KTV的账都结不起,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他住六环外的出租屋,不是不想搬,而是还没到时候。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清贫守道,而是堂堂正正站在高处。
帮王忠海解决眼前这事,换自己所需之物,彼此成全,各取所需。
“别别别!大师请上座!”王忠海急忙拦住他,态度已然一百八十度转弯。
两人落座后,叶轩盯着王忠海,神情平静:“这事里头,肯定还有我没听说的。您若不说实话,我帮不上忙;但有一点,要是您干了见不得光的事,我绝不会伸手。”
冤有头,债有主。他本事再大,也不替恶人挡灾。是非黑白,他心里有杆秤:您若理亏,给一个亿,他也转身就走,任那冤魂索命去。
这就是底线。
“大师,我全说实话!”王忠海深吸一口气,“这家店,只是我名下一家小场子,平时招待朋友用的。前阵子有个姑娘,本不是这一行的,却被个富豪相中,死活不肯接客。我向来立着金字招牌,人不愿,绝不强求。这是我的规矩,从不逼人入行。可店里一个经理,为了讨好那富豪,竟把姑娘迷晕,硬送了过去。半路上姑娘醒了,拼命挣扎,最后……活活被打死了。事后,我当场辞了那经理;富豪找了人顶罪,案子也就草草了结。”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可最近几天,我浑身发虚,总觉得背后有人盯梢,夜里噩梦不断,总梦见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说句实在话,冤有头债有主,店是我开的,但这事真不是我做的,我也压根没料到会出这档子事。”
王忠海四十出头,说到这儿,眼眶微红。
“那女鬼还撂下话,要让我家宅不宁。我儿子昨天摔断了腿……她要报仇,冲我来就是,何必牵连孩子?大师,求您务必救救我!”
王忠海讲到这儿,五官都拧在一起,痛得几乎失声。
叶轩始终凝视着他,暗中催动了辨谎法诀,若对方撒谎,双目必泛血光。可王忠海眼底澄澈,毫无异色,一字一句,皆为实言。
叶轩心头顿时透亮:一个靠才艺吃饭的清倌人,本就拒接私客;偏遇那徐虎仗着财大气粗、人脉通天,早跟夜总会经理打点妥当,硬是逼出这场惨祸。更叫人齿冷的是,施暴者至今逍遥,死者含恨而终,若这冤魂不怨、不怒、不缠,反倒不合常理了。
他目光一沉,直直盯住王忠海:“你敢跟她当面对质吗?”
王忠海浑身一僵,脸色霎时发白,连声音都抖了起来:“跟……跟谁?”
“死的那个人。”叶轩吐字清晰。
“嘶……”王忠海胸口猛震,心跳如擂鼓。人怕鬼,本是天性,何况是未知之物,本能便怵。
但他很快咬牙吸了口气,挺直脊背:“我敢!”
叶轩不再多言。真相尚不明朗,但招魂对质,远胜空口推断。
可他仍不托大,上前一步,抬手施出龙威术,金芒一闪,稳稳护住王忠海周身;旋即转身,星月道袍已披在身上,七星剑横握掌中,整个人气度凛然,恍若古画里走下的修真高士。
王忠海瞠目结舌,变脸见过,一秒换装?绝无可能!
这一瞬,他信了,彻底信了。
再看叶轩手中阵盘微转,头顶星月葫芦悬停,缕缕银辉垂落,如纱似雾,将他笼罩其中。
王忠海哑口无言。换衣还能勉强解释,可法宝现形?请个专家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这压根不讲科学,只属于玄门一脉。
念头落地,心反而稳了。
“冤魂显形!”
叶轩剑尖轻挑,刺破王忠海食指,取一滴血珠;随即掐诀引咒,以血为引洒向地面。顷刻间,那片地板泛起幽绿冷光,一个红衣女子缓缓浮现,衣衫撕裂,皮肉绽开,脸上青灰浮肿,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却死死锁住王忠海,像两把淬毒的钩子。
“我要撕了你!”女鬼厉啸扑来,指甲暴涨如刃。王忠海本能抬手格挡,可一道墨色龙影倏然腾起,盘绕其身,硬生生撞开那股阴煞之力。
“大师救我!”他脱口喊出,什么总裁身份、多少资产,此刻全不顶用,见鬼就是见鬼。
“安心,龙威术护体,她伤不了你分毫。”叶轩语气平静,转而面向女鬼,“冤魂,既已离世,为何滞留阳间,不赴轮回?”
“哈,哈,哈!”她仰头狂笑,声如裂帛,“仇未报,怎肯走?臭道士,滚开!莫沾因果,否则你命也难保!”
叶轩不答,七星剑骤然嗡鸣,剑光如网,瞬间缚住她身形,接着凌空一震,将她狠狠掼出数尺。
“我召你现身,是为理清原委,你反口出恶言?真想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话音冰冷如铁。不管冤情多深,辱他者,必受惩。
女鬼身子一颤,寒毛倒竖,这才惊觉,自己纵成厉鬼,仍被此人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她伏地泣诉:“求大师做主!我本是寻常女子,来此卖唱谋生,从不陪睡。谁知徐虎强逼我……还用药迷倒我!此仇不共戴天,我非杀他不可!”
说到此处,她面目扭曲,指甲深深抠进地板。
“冤有头,债有主,你为何缠上王忠海?”
“徐虎把我魂魄困在这楼里!又骗王忠海喝下掺我血的咖啡,他沾了我血,我便只能缠他!再说,他是老板,这事他脱不了干系!我要先杀他,再逐个讨命!”
她语调森寒,字字带霜。
“胡说!我何时喝过你的血?血口喷人!”王忠海霍然站起,额角青筋暴起。
“哼!你忘了?我死第二天,徐虎亲手给你冲的那杯咖啡,里面就混了我的一滴血。”
王忠海脸唰地惨白,喉头一紧,当场干呕起来。
“徐虎……我活剥了他的皮!”他抹了把嘴,面庞狰狞如兽。
他万万没料到,自己竟是被亲信坑得最狠的那个。
“我们做个约定,我替你收拾徐虎,你放过我,行不行?”他盯着女鬼,声音低哑。
“呵?”她冷笑尖利,“我人都没了,家毁了、名毁了、命也毁了……你让我放手?这世上,还有这种道理?”
怨气滔天,也在情理之中。换作叶轩自己,也绝不会罢休。
他默然片刻,袖袍轻挥,女鬼身上禁制应声消散。
“多谢大师!”她俯首一拜,眼神清明,她懂,叶轩不偏不倚,不图钱财,只问公道。
“无须多礼。”叶轩声音沉稳,“我召你来,因果已牵。下禁制,是因你辱我;可此事本身,我必秉公而断。天理昭昭,我叶轩立誓:不因金银折腰,不因权势偏袒,定为你讨回这口公道。”
这话一出口,女鬼眼神微微一颤,眼眶里泛起一层薄雾,可还没等她开口,王忠海已沉声接话:“这事跟我并无直接干系,你已离世,生死不可逆,但我知道你还有亲人。我这就安排人,给你家里一次性转一千万,往后所有开销,全由我来兜底,权当弥补。你觉得如何?”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下最紧要的,是稳住这怨气未散的亡魂。难不成真要自己抹脖子,陪她一道坠入阴司?
女鬼闻言,一时静默。王忠海说得对,她确已身死,冤屈再深,也得寻根溯源,缠着一个无关之人,毫无意义。但她随即抬起脸,声音冷而决绝:“徐虎必须死,那个富豪,也绝不能活。”
王忠海面色骤然一紧。徐虎好办,可那富豪盘根错节、势力庞大,动他,不是小事。
这时,叶轩向前走,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冤有头,债有主。你放心,徐虎和那富豪,必受国法严惩。徐虎那边,王忠海能压得住;至于富豪,你只需提供证据,由他自己走进警局自首,按律,死刑无疑。这,便是给你最硬的交代。而王忠海这边,一千万加终身供养你全家,是补偿;再为你立灵位、传渡魂秘法,三年期满,你可安然入轮回。你意下如何?”
女鬼垂眸思忖片刻,随即颔首,声音轻却笃定:“好!全凭大师做主。”
“既如此,便莫再搅扰阳世。我为你诵往生经,你且入此葫芦静修,待时机成熟,再行伸冤。”
冤有头,债有主,这话,本就该是铁律。
“好!”她应得干脆。实则,她也别无选择,叶轩若想灭她神魂,不过弹指之间。信他,是唯一生路。
话音未落,女鬼化作一缕青烟,悄然没入葫芦。叶轩袖袍轻拂,光华尽敛,周遭重归敞亮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