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王者见状,立刻肃容垂首,齐声道:
“拜见月王!”
“见过月王!”
月王抬手示意,声音温厚却不容置疑:“诸位不必拘礼,请入席。”
众人依言落座。叶轩刚在席中坐下,邻近一排王者却霍然起身,目光冷锐如刀:
“不敬帝山,我等不愿与尔同席!”
“正是!”
喝声落下,左右座位霎时空出一大片,唯余叶轩孤身端坐。他轻笑一声,反倒觉得清净自在。
他心里清楚:帝山是这些人奉若神明之地,自己此举确有冒犯。但解释无益,立场不同,观感自然各异。
在叶轩眼中,大帝尚且不足与他平起平坐,何况一群小世界的王者?
此时,三百余尊王者尚未到齐。月王暂不议正事,只命人奉酒设宴,与众王饮乐一日一夜。待太浮界所有王者尽数聚齐,总数达三百余位,场面蔚为壮观,唯独叶轩身侧,始终空着一圈座位。
后来者起初不明就里,刚坐下便被旁人拉走低语几句,听完后脸色骤变,却并未出言讥讽,只默默移开,摆出一副“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疏离姿态。
高座上的月王将一切尽收眼底,无声一叹,主动执杯起身,含笑望向叶轩:“敢问道友,何时踏入王境?尊姓大名,师承何方?”
他并不识得叶轩。
“在下叶轩,出身微末,无门无派,全靠自行摸索。”叶轩答得干脆。
月王略一颔首,随即赞道:“年纪轻轻便证得王位,天资之卓绝,实属罕见。假以时日,必可登临王境绝巅,叩开高等世界之门。”
旁人只见叶轩失礼,他却一眼看出其潜力所在,这般年纪成就王者,本就是凤毛麟角。
“不敢当,不过侥幸得些机缘罢了。”叶轩谦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月王见他言语有度,亦知分寸,便不再追问,转而起身,声震四野:
“诸位道友!天刀一斩,人族多位大帝陨落,我等小世界危如累卵。太浮界传承万古,从未断绝,今日更当誓死守护!如今妖族兵临界外,图谋吞并我界,岂容坐视?‘天战之地’血未干,战火又将燃起,但我辈身为修士,为人族脊梁,何惧一战?此次召集诸位,正是为共商对策,御敌安界!”
果不其然,正是妖族入侵,才引得月王敲响帝山钟,号令太浮界所有王者齐聚于此。
“玄法大帝刚陨落,妖族就压境而至,算盘打得真响。但哪怕他们派来再强的高手,只要踏进太浮界,一身修为就得被压制几分,除非一口气调来上千位妖王,否则想拿下我太浮界?白日做梦。”
一位王者冷声开口,字字如刃。
“不错!我太浮界能撑到现在,靠的正是那件圣器,玄法大帝当年留下的本命君器。后来他证道成帝,天降浩荡功德,硬生生将此器淬炼升华,蜕变为圣器。如今它若彻底苏醒,威能不亚于一尊巅峰大圣。别说一千妖王,就算来一万,也休想撼动分毫!”
又一位王者接话,语气笃定,眉宇间尽是底气。
可就在这一瞬,叶轩敏锐地捕捉到月王面色微变,极淡的一丝波动,转瞬即逝,快得几乎难以察觉。叶轩没出声,只静静旁观。
诸王仍在热议妖族动向,叶轩却始终缄默,一心沉入修炼。此处乃帝山核心,灵气浓得化不开,一日修行,抵得外界十日之功。若在此闭关半年,他足可冲至王者巅峰,破界飞升。
众王意志坚定,口径一致:宁死不降。
三日期限一到,妖族再度传音,声震九霄,
“哼!不知死活的人族!限期已过,尔等拒不开启界盾,那就由我们亲手砸碎!”
声音出自大赤天王,霸道蛮横,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凶戾。
刹那间,惊雷炸裂,天地震颤。太浮界生灵惶然四散,世界屏障被强行撕开,轰鸣声接连不断,仿佛整座界域随时都会崩解湮灭。
“诸王听令!速赴天地战场,那里才是主阵之地!来多少妖族,便杀多少妖族!”
月王厉喝一声,群王应声而动,化作道道流光疾掠而去。唯独叶轩未动,稳坐原地,气息内敛,正悄然逼近突破关口,他境界尚在初期,但体内灵机翻涌,分明已至临门一脚。
初境与中境之间,实力悬殊十倍有余,多留几日,毫无风险。
陆续离场的王者路过时,纷纷侧目,目光冰冷。
“贪生怕死之辈。”
“人族大劫当前,你竟还躲在这儿?为何不上前线?”
见叶轩纹丝不动,几位王者忍不住出言讥讽。
“我去不去,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叶轩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他虽属人族,可人族何其广袤?自有忠奸善恶之分。眼前二人未必是恶徒,但言语背后,怕也不单是忧国之心,
不过是见众王皆赴死战,唯他独留,心下嫉妒难抑;说到底,怕的其实是自己,才把怯懦化作指责,泼向他人。
“哼!人族耻辱!”
“玷污帝山也就罢了,此刻万民危殆,你却缩头藏尾,真是废料!”
“等此战落幕,本王必亲自领教你的‘高招’!”
几人被噎得语塞,愤然离去,临走仍撂下几句狠话。
叶轩不辩不争,继续凝神吐纳。月王亦未离开,只是多看了他两眼,随即收回目光,未置一词。
叶轩早已入定,神游物外,只待破境。
时光流转,第三日,他水到渠成,一举跨入中期。可就在此刻,海量灵气骤然倒灌,卷成狂暴漩涡,帝山周遭云气翻涌,天地失色。高座上的月王猛然一凛,这般异象,前所未有。
叶轩仍在忘我之境,对外界风云毫无所觉。
然而下一息,“轰”的一声巨响撕裂苍穹,太浮界屏障彻底告破!月王脸色霎时铁青。
一队妖王悍然降临天战之地,个个气血如沸,煞气冲霄。为首的那尊更是骇人:八首十二臂,百丈真身,双手各持六件王器,甫一现身,赤焰狂飙,当场焚杀数位人族王者。
“杀!”
人吼与妖啸同时炸开,震得山河抖颤。
天人修士尽数卷入战火,数万妖族强者如潮水般涌入。其中多数为天妖,妖王虽少,却远超人族数量数倍。
杀戮无声而起,顷刻间法光蔽日,神通乱舞,天战之地血浪翻涌,尸骸铺野。
帝山之巅,月王遥望战场,眉头紧锁,眼中尽是沉沉忧虑。
“杀!”
一尊人族王者怒吼扑杀,双目早已失明,仅凭气息辨敌。兵刃断折,鲜血未冷,他一掌拍出,遮天蔽日,数百天妖应声爆碎。
“噗!”
一道黑芒破空而至,长矛贯脑,血花四溅。
人族溃败得太快了,三百余位王者、数十万天人精锐,在短短一个时辰内节节败退。根源在于大帝陨落:昔日帝威镇世,妖族一旦入境,威压之下,妖王连五成战力都难施展;而今帝威消散,纵有世界屏障镇压,妖王仍可发挥九成实力,再加上人数悬殊,人族焉有胜算?
“哈哈哈!人族血肉,果然甘美!”
那八首十二臂的妖王一手拎着两具人族王者残躯,狞笑如雷,正是大赤天王。他乃巅峰王者,更兼斩君之能,至今已斩杀三十余位人族王者,自身毫发无伤。
无数妖族强者早已深入太浮界腹地,肆意攫取凡人精血,手段残忍至极,所过之处,哀鸿遍野,寸草不生。
“哈哈哈!人族!这甘美至极的气血啊!”
一尊天妖骤然降临城池,巨口猛张,十几万百姓瞬间被吸入口中,血浪翻涌,尽数化作猩红洪流,被他一口吞尽,刹那间,修为狂飙,境界轰然跃升!
人族与妖族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血仇。究其根本,人族身为万物之灵,精血最是滋补,不仅大补本源,更与妖族所修功法天然契合。一名成年修士的精血,抵得上一枚上品灵石,堪称妖族梦寐以求的至宝。而人族人口浩繁,若再遇上身具灵韵的修士,那更是如饮琼浆,酣畅淋漓。
顷刻之间,太浮界沦为炼狱。
帝山!
一名浑身浴血的王者踉跄冲上山巅,全然不顾帝山千年威仪,一步踏碎云阶,扑通跪倒在月王座前,声音撕裂、满是绝望:“月王大人!快唤醒圣器啊!天战之地已摇摇欲坠,妖族铁蹄,转瞬就要踏破界壁!届时生灵尽毁,寸草不生啊!”
他嘶声力竭,衣甲尽裂,皮肉翻卷,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高座之上,月王枯槁如朽木,气血几近断绝,可就在这一瞬,一股滔天威压轰然炸开,震得十万群山齐颤,日月失色,天地同悲!
“圣器已损,灵性尽散,因玄法大帝陨落而崩毁!如今太浮界,唯靠你我血肉相搏!”
他缓缓起身,手中战戟嗡鸣震空,人随戟起,直贯天穹,瞬息杀入天战之地。
“孽畜!授首!”
月王之威,惊世骇俗。纵使垂暮将死,此刻亦爆发出毕生最强战意。可这辉煌一击,并非续命之法,而是以命换命,透支残躯,榨干最后一点生机,只为多斩几头妖!